顾念璇早有对策：“父兄为官，亲眷才能进国子监，眼下爹爹的官是许久未做了，只怕不好进，再说就算做官也还要通过考核，弟弟们从边地来，不如先温习书卷，一考即中才风光，也让京城人看看我们顾家子弟的厉害。到时候爹再拿着成绩求情，也有面子。”
这番话吉利，姚姨娘要挑理都挑不出。
她讪讪回了自己房里，满心不快：“话是这么说，可我听说有高官的子弟不用考试就能进。到底还是不出力！”
她旁边的婆子殷勤服侍她，一边给她出主意：“娘子，何不再去让老爷说说。”
“哼，老爷被她说了几句，晕头转向只知道听她的！”
姚姨娘说起这个就来气：“这个老大，比其他几个都难缠！”
她以前没见过这位大姑娘，只听说她是老太妃亲自教养，是世子夫人，不能怠慢。
谁知道见了面交锋才知道，她看似端庄有礼，但内里锋芒毕露。
外头看着是牡丹花，实则花圃隔离，轻易近不了她的身。
“她那张嘴，总有办法将事情说成她的意思，偏偏还让老爷觉得她全然是为了老爷打算。”
姚姨娘对镜试戴耳坠子，一边抱怨：“还说那几个病了，谁信呢？”
“她们娘是个软脚蟹，偏这个老大就如护鸡崽的母鸡似的，左右叫我近不了身。”
她越说越生气。
这几个小娘子多好一笔钱啊！结果如今没落着一分钱进来，反倒先贴出去四份嫁妆，那得多少钱？！
都是她儿子的钱！
婆子凑上前去献计：“她再嚣张也由不得父母之命，听说是守寡在家，不如叫老爷给她说门亲事，到时候自有她婆家替您收拾她，您也能腾出手来对付其他几个。”
“对啊！”姚姨娘大喜，“我倒忘了她也能嫁出去！守寡怕什么，二嫁多的是呢。”
第63章
姚姨娘也是聪明, 自己不出面，先派婆子去媒人那里探听风声。
顾老爷曾做过官，子女婚嫁用的是官媒。
官媒一听就犯难：“新寡才不满一年, 恐怕不好说亲。”
她再怎么也是官媒，行事有度。
“那有什么？这些日子相看、办纳礼, 等乱七八糟走完繁琐礼节也过一年了。”婆子满不在乎，又抓了一把铜钱给她。
“只要将我们家这位嫁出去, 下面如花似玉四个姑娘还要出嫁呢。都来找你！”
这却是笔大生意, 媒婆心动。
她思忖了一回，想起个合适的：“说起来，有位京城子爵府的庶出子弟，但作战勇猛, 得了五品的大同游击将军, 新近丧偶, 留了三个孩子在大同需要照顾, 急着要寻续弦。”
婆子在边地也听闻过游击将军, 所谓游击将军，负责边境巡逻、突袭、追击。
虽然是刀口喋血的生计, 但实在是油水足, 而且有实权。
最主要的是一竿子就能支应到大同去！
“再就是有位京城的富商, 不过这位……算了。”官媒摇摇头。
“等等, 您仔细说说, 我拿回去好回话。”
官媒有些惊讶，但还是道：“我劝您算了，这位脾气暴躁爱打老婆，连着两任老婆都去得不明不白，也就是后面一位老婆家里没权没势不敢追究, 如今第一位老婆的娘家还和他打官司呢！”
官媒自己也有几分道德：“虽然他家谢媒钱给得高，但这是损伤阴德的事……”
“您先莫急着回绝，万一是天赐姻缘呢，再说我家老爷夫人还要看看。”婆子巧舌如簧，说动了官媒。
其实这位皇商家里有钱，是由太学生捐职员外郎 ，因着输粟助边被授予了七品散官，也算体面。
最主要是财大气粗，给出聘礼一万两，这便是听都没听过的数字。
姚姨娘自己都犯了难：“一个五品大同将军，家世在京城能照应到我们，人也要嫁到外地不碍眼。”
“一个是七品皇商，给的聘礼十分丰厚……”
“这看来看去都好呢！”
婆子在旁边献计：“不如将两个都应下来？横竖家里有五个小娘子呢！”
一万两……姚姨娘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有这一万两，她两个儿子这辈子还有什么愁的？
顿时遗憾起来：“早知道当初就不该争宠太过，让夫人多生几个女儿了。”
“老大肯定要打发到大同，剩下几个我那兄弟看上了昭棠，老爷又想将寻梨赠给上峰，恐怕都有用处，就只有寄薇和清客两个可以挑一挑说给皇商了。”
打定了主意，她便起身去寻夫人商量。
她也是说得好：“姐姐，那日我看念璇一人操持事务，实在是可怜，不如您赶紧帮她寻个人家，免得她年纪轻轻独守空房。”
顾夫人一听也合乎心意：“你说得贴心，可这种大事还是要老爷主持。”
姚姨娘在心中嗤笑：好个糊涂蛋。
若是往常她会直接找老爷，可上次交锋吃亏让她不敢小瞧顾念璇，便想着这次要藏住自己，只摆布顾夫人出面。
因此她笑道：“姐姐糊涂，婚恋之事家长里短，男人哪里耐烦过问？还是要做母亲的瞧好了才行。”
顾夫人果然心动。
大抵再底层的人也有几分想要玩弄权利的欲望，她平日里只能对奴仆使，如今看着能对五个待嫁的女儿使，顿时来了精神。
一听候选人，顾夫人有些迟疑：“游击将军这个，有三个孩子，续弦进去就当娘，恐怕要操劳。”
“姐姐糊涂，大小姐寡妇失业的，再嫁肯定也是寻鳏夫，她这个年纪，有几个鳏夫没孩子？若是真没孩子反而要疑心男人身体有问题呢！”
姚姨娘说得头头是道。
顾夫人点点头，又看第二个：“这个好，皇商，家里有钱，聘礼也高，只不过死了两任老婆，莫非克妻？”
“这种事很难说，总归要寻法师看看，说不定两人姻缘和了，反而无事呢？”
顾夫人也觉得妥当，就去请示顾大人。
顾大人本就筹谋着要好好卖女儿的，眼下来了竞选者，仔细审视一遍，正合心意。
于是叫人去打发官媒。
这里面自然都是姚姨娘的人左右传话，居然一来二去，当天就说定了要相看。
姚姨娘大喜，却又怕顾念璇觉察古怪，正好遇上老爷寿辰将近，便在自家办了场做寿筵，请顾念璇过来贺寿。
其余几位妹妹自然还是“未愈”，顾念璇便叫人置办一份寿礼，自己过来。
她坐下就觉蹊跷，怎得顾家寿宴上还有外人？
顾夫人笑着解释：“新来此地，得了这位鲁夫人照拂，得知这位是侯府旁支，家人也在九边驻扎，顿时觉得生了亲切。”
原来是这样。
是位老夫人，只是一味看她，还在她起身去看花时凑过来，聊天时问她意见。
譬如问她喜不喜欢小孩子，平日里看什么书，什么书是适合给孩子看的。
顾念璇觉得古怪。
再聊两句，那位鲁夫人居然笑得合不拢嘴：“以后若是能得你这样贤惠的儿媳，定然是有福气。”
顾念璇本能去看娘。
顾夫人不敢直视她目光。
事已至此顾念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端起茶杯，装作闲闲道：“老夫人谬赞，只是我曾御前状告公婆，又翻脸不认庶子，名声在外，当不得贤惠。”
鲁夫人面色骤变。
随后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席。
顾念璇心里明白，鲁夫人回去便会打听自己名声，之后便会回绝这门婚事。
这样最好，父母对她婚事有主导权，便是告状到御前都无用。
可难道每次都要与对方说明自己名声？
若有那条件差到不在乎女方恶名昭著的呢？
回去的路上她隐约带了愁绪。
回到家，却听人回禀：“姬大人在等您。”
她掀开门帘，自己都没觉察到脚步轻快了几分。
姬祉墨似乎也是心事重重，看到她的瞬那笑了起来，顿时脸上阴霾一扫而空。
两人相对而笑。
顾念璇无端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我……”
“你……”
两人同时开口。
顾念璇失笑。
“你先说……”
“你先说……”
两人又是齐齐开口。
最后还是顾念璇摇头：“您先说。”
姬祉墨便开口：“自打顾大人来京城后，我的人便一直盯着府上的动静。”
他见顾念璇看过来，忙解释道：“听你说了些顾家事，怕他们起幺蛾子。你和其余几位小姐绝对没有人跟梢。”
“嗯，我信你。”顾念璇无端信她。
无亲无故，他帮自己盯着顾家，肯定是帮自己。
可为什么呢？
“昨日见顾家人寻了媒婆，今日又匆匆办了场寿宴，下面的人回禀到我这里，恐怕他们是有什么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