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这下是真生气了。
要说顾大人混账,但世界上混账的爹太多了,显不出他。
可娘也这么坏的,倒是罕见。
大小姐这么好!
大小姐真是光风霁月没有缺点的人,待人和气有礼,从不以贫富区别待人。
不公平!
这样的人,应该得到更好的待遇。
故而她的愤怒更真实,又心疼自家小姐,又心疼其余几位大小姐。
其余几位小姐挤在她身边,气得跺脚,寄薇已经想冲出去了。
昭棠忙拉住她:“你现在去,大姐的努力不是白费了?”
将她哄了回来,但昭棠自己已经攥紧了拳头。
明月大概也这么想,自己先沉了脸,眼中有些湿润。
她们这些外人瞧着都心疼,顾夫人居然真的就如没事人一般。
她上前去,亲自铺了一张大方巾,以免腌臜,又示意小丫鬟用腰间系着的香盒熏了轿子。
又笑着对顾家解释道:“这是前些日子宫里太妃送来的香盒,嘱咐婢子给大小姐用上呢。”
这是给自己大小姐撑腰,告诉顾家,自家大小姐有的是人珍重,有的是人珍惜,你们还轮不上呢!
又扶自家小姐一把,低声道:“小姐,且忍耐些。”
反是顾念璇笑着拍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顾念璇办事自然妥当,只与安婉慧提了一口,安小姐见她眉宇轻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即跟她保证:“那宅子你去住就是。我们之间我还缺那点钱不成?”
“那可不成,账房已经候着了,只是我家那些长辈,你也知道……”
安小姐也隐约知道几位小姐匆匆来京的内情,自然冷笑:“放心吧,有我替你们姐妹出这口恶气。”
从安家出来,顾念璇又打算动身去安家宅子,谁知道边倒停着一辆马车。
见她过来,马车帘子掀起,里面跳下来一个人。
是姬祉墨。
“是你?”
或许是今早起来都在面对紧绷的面孔,顾念璇惊喜的表情一时没收住。
落在姬祉墨眼里,只觉被春花满溪晃了晃眼,触目所及繁花明媚,溪流清澈,让他一时恍神。
停顿一瞬才找回了呼吸,他答:“我从执金吾那里过来,看见你的小厮在这里候着。”
徼巡京师、御非常,掌执金吾。
本就是姬祉墨这个牵机署长官的分内之事。
顾念璇道了声辛苦。
姬祉墨却似乎不大想闲聊,只看了看日头:“正午日头大,你先上车,我送你回去。”
“可我还有事……”顾念璇还惦记着赶紧把便宜父母打发了。
“什么事情都不值当你冒着日头去,何况今日出门怎得坐了轿子。”
姬祉墨扫了一眼清泉,清泉立刻委屈告状:“姬大人,不是我们做婢女的失职,实在是,是……”
顾大人再怎么不是,也是顾家家事,她不能私自说给外人听。
可言语之间浓郁替自家姑娘打抱不平的委屈,却是无论如何都遮不住。
顾念璇就接过她的为难,温言道:“是我父亲带着姚姨娘与儿子们来了京城,我要给他们安排住处,也不好太过奢华,免得被他们为难妹妹们。”
虽是家丑,可她面对姬祉墨时就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的。
算下来两人认识不久,可倾盖如故,让她无端信任他。
“嗯。”姬祉墨也不多问,只看了看自己的侍卫。
自有人奉命:“是。”
“不过是赁房子,我看你从安家来,身后还跟着安家的婆子,不如叫她随着你的丫鬟去,还有我的人助阵,这些琐事就不用麻烦你了。”姬祉墨掀开车帘,示意清泉上去。
“多谢姬大人!”清泉喜出望外,赶紧上车,铺设坐垫,熏好香炉。
姬祉墨才点点头:“是有点样子,下回不要再拿轿子敷衍。”
顾念璇摇摇头:“是我的主意,倒说我的丫鬟。”
清泉被点了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应了声是,下车道:“小姐,大人,我这就去给顾家安顿下来。”
顾念璇叮嘱了几句,看着她一行人走远,知道顾家肯定还会有层出不穷的麻烦,不由得蹙眉,盘算着怎么一劳永逸。
去不想有人递给她一盏茶。
“喝口茶。”姬祉墨递过去茶杯,“是山梨沁出的汁,散火气。”
顾念璇没想到他能如此细心,道谢接过茶杯。
姬祉墨也不打扰她的思路,只安静待在旁边,看着她的茶盅空了就斟上新茶。
安安静静将她送到了顾家大门,这才将她扶下车。
顾念璇要跟他道谢却被他先制止:“家里姐妹肯定忧心等着你,你我之间就不讲究那些虚礼了。”
“好。”
顾念璇一愣,随后微微一笑。
姐妹们都忧心忡忡候着,见她进来,忙迎上去:“大姐!”
顾念璇就将安排的情形说了出来。
寄薇满心沉重:“我看爹娘这回要常住,恐怕日后还有得麻烦。”
“也奇怪,他们居然悄无声息就上了路,这些天又若无其事跟我通了几封信,也不提要过来的事,恐怕是想打我们一个凑手不急,可为何又被我几句话支使走了?”顾念璇纳罕。
“恐怕还是落在姐妹们的婚事上。”寻梨如今也长大不少,看得清楚了些大人们的阴谋。
“我家五个女儿若都嫁的好,只怕一人拿一两银,就够那家人在京城逍遥了,又何必去九边风沙里提心吊胆?”
“只是祖母到底好笑,当初一心护着儿子,将娘和我们这些孙女都视作累赘,却不想有朝一日也变成了累赘。”清客叉着腰冷笑。
“只怕她做了累赘还是甘之如饴呢。”昭棠也说起了风凉话。
“好了。”顾念璇制止妹妹们,“恒温当年叹息,树犹如此,人何以堪,然而如今距他又去千年,时间过得快,总能看到因果报应,只是你们不要因为她就损了自己的阴德。”
她毕竟还是老太妃养大的,像个老年人一般笃信阴德报应,不想妹妹们沾因果。
姐妹叽叽喳喳也商定了主意,一呢就是称病不见,待不得不见时再说。
二是以后更加谨慎,跟顾家一味哭穷,莫要透露出自家的财产商铺。
只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尽早说定婚事,免得掣肘。
“哪怕说定了一门婚事,有一位有份量的姐妹,情势便可大大不同。”
顾念璇有些后悔:“早知道……我就应该还待在国公府,息事宁人。”
如果她现在是世子夫人,哪怕守寡,父亲也不敢轻举妄动。
“姐姐千万不要这么想。”昭棠劝她,“我们自然能有破解的法子。”
寄薇便将那些小心思收了起来,又认真琢磨起了官宦子弟谱,想着还是要找一位高门子弟。
寻梨没跟姐妹们说,自己却胸有成竹。
她这些日子与上官公子逐渐诗文唱和了起来。
上官文采斐然,填在诗里的许多典故她都没听过,要翻书或者问姐姐才能解出。
有时候还会寄一封围棋的残谱过来叫她解题。
两个人像是在玩游戏,你来我往,不亦乐乎。
若一切顺利,恐怕今年不到秋天,就能得到好消息。
最后解救姐妹,还是要靠她寻梨啊!
顾大人在京城有故交,这些天或许是拜访过了。
居然也知道寄薇和高家退亲的事。
因为此事做得隐秘,外界也不知道细节,只知道若隐若现,说是庆王妃本来很中意寄薇,但不知怎么的,就变淡了。
为何变淡?
写信旁敲侧击询问时已经知道顾家的家世,知道寄薇的长相为人。
那就肯定不是这两方面。
难道真是因为没有嫁妆?
顾大人彻夜思来想去,书房里的蜡烛都燃尽了两根,晨起时就忍着心疼写了四份嫁妆单子出来,叫人送过去。
姐妹们拿到嫁妆单子都惊讶:
“铁公鸡居然也能拔毛?”
顾念璇审视嫁妆单子,大头是顾家祖上流传下来的古书、制香方子、做菜的菜谱、古琴之类。
这些东西虽然看着不怎么值钱,但是贵胄人家的底蕴。
昭棠不仅冷笑:“肯定是姚姨娘目光短浅,舍不得田产铺子,以为这些古琴古书没用,才将大头换成了这些。”
其实姚姨娘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价无市,反而是难得的贵重之物。
剩下的便是充衣箱的布料、衣服之类,顾念璇毫不客气都收了下来。
估摸着这些大约能有几百两银子,古书压箱底,首饰做排场,顾念璇想着自己再给妹妹们添箱,算下来也能有近千两。
差不多等于京城的二等将军之家嫁女的嫁妆,虽然比上不足,但也聊胜于无。
顾家住进去没两天安生日子,顾大人就又叫人来请顾念璇过去:“你那兄弟嚷嚷着要进国子监,你看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