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巷道入口, 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燕夷则迎风而立, 却是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回头, 目光落在站在回雪身后的陌生女子身上, 声音平静, 听不出一丝起伏,“带路。”
面容陌生的女子走上前, 先是恭敬行了一个礼,才应道:“是, 殿下。”
一行人往巷道深处走去, 越过一个个土堆, 最终在一较为破烂的屋子前停下, 带头的女子看向燕夷则, 姿态恭敬的等待她的下一步指示。
燕夷则打量了一番周围环境, 角落的杂草都有人高了, 其破旧程度不言而喻, 她不禁蹙眉,满门英烈的定北候府,最后竟落了这样的下场,怎能不叫人唏嘘。
“咳咳~”
土屋里传来的咳嗽声打断了燕夷则的神游,她回同头, 定了定神,看向那名面容陌生的女子,示意她敲门。
女子接受到她的示意,上前一步,指节落在那漏风的木门上“叩叩——”。
屋里的咳嗽声又剧烈了些,隐约听到一道较为稚嫩的声音在哭,紧接着是苍老声音的安慰,女子上前又敲了一次门。
这次,里面的人听到了,咳嗽的声音变得压抑,一道步伐慌乱的向门的位置跑来,没等太久,褪了色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暗藏警惕,声音里是掩饰不了的害怕,“谁…谁呀?”
敲门的女子正要说话,肩上却搭上了一只手,她回头,见是殿下,到口的话重新吞了回去,她后退一步,将位置让出来。
燕夷则上前一步,对上了那双怯生生的眼睛,放弱了身上的攻击性,温和的笑了笑,“公子,在下没有恶意,能否进去聊一聊?”
李怀安躲在门后,整个人害怕极了,燕夷则的出现,让他眼前一亮,不由自主的放缓了呼吸,呆呆看着她,连害怕都忘记了。
李怀安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如此好看的人,与她对视的一瞬间,心尖颤了颤,脸控制不住的红了,阿翁说过要小心生人,可面前人长的如此好看,一定不会是坏人的。
稍加思索过后,他扶门的手用力,只露出一条缝隙的门缝,便大了许多,李怀安后退一步,偷偷抬眸看她一眼,瞬间心又跳得快了些,他羞涩眨着眼,结结巴巴道:“进…进来吧。”
“多谢。”
屋里比燕夷则想的更为简陋,她匆匆扫过一眼,便不感兴趣的收回目光,打量着面前低着头,颇为拘谨的人。
燕夷则眼前一阵恍惚,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商序,商序在她面前,似乎也是如此的拘谨,离府多日,也不知他一人在府中可还好?
走神的她很快回神,目光重新落在身前人身上,李怀安眉眼间是有些李将军的影子的,足以证明她没有找错人。
只是,燕夷则蹙了蹙眉,按照时间推算,定北候府出事时,他也还不过是个襁褓中的孩子,如此看来,证据并不在他身上。
燕夷则打量他的目光一转,看向了屋里更为黑暗的地方,咳嗽的声音已经小了很多,可咳嗽仍未停止,断断续续,呕心沥血,不禁让人联想到风烛残年的老人。
“怀安,是谁啊?”伴随着沧桑声音的,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缓慢从黑暗里走出来。
老人捂着咳嗽的嘴,步履蹒跚,浑浊看不清的眼睛,在触及燕夷则华丽的衣摆时,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与悲凉,终究还是躲不过吗?
老者浑浊的眼定定看了燕夷则两秒,随后,越过她,悲痛欲绝的看着李怀安,上天无眼,李家满门英烈,到头来竟落了个通敌叛国的下场。
如今,竟是连李家最后一个血脉都保不住了,老者浑浊的眼落下泪来,是他愧对李家,愧对将军与正君的救命之恩。
燕夷则目睹过后,了然的挑了挑眉,显然老人家猜错她的来意了,但她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她上前一步,笑眯眯道:“老人家,我姓燕,想和你做个交易。”
燕字一出,老者佝偻着的身子一颤,燕乃国姓,看来上天真要亡李家,浑浊的眼不舍的看了李怀安一眼,顷刻间,佝偻的身子更弯了几分,眼中的死气也更增添几分,罢了,只要怀安活着就好。
等他到了下面,一定亲自去请罪。
老者沉默了片刻,面如死灰的点头,“好。”
他又看向李怀安,愧疚与不舍的唤了句,“怀安……”
之前,他怜惜怀安还小,不想他小小年纪就背负太多,故从未向他透露过他的身世,如今,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怀安纵不情愿,也被回雪与陌生女子带出门外,霎时间,漏风的屋内就只剩燕夷则与老者。
燕夷则扫了一眼关合不紧的门,淡然的说出自己的交易。
……
两人的谈话很简短,燕夷则与老者谈完时,老者眼眶湿润,眼中是大仇将报的激动,上天还是怜惜李家的,在他快要身死时,送来了为李家翻案的机会。
老者含泪看着燕夷则,蓦然跪地,“多谢殿下,殿下的大恩大德,老身无以为报,若有来世,必当牛做马,以报殿下恩情。”
燕夷则往外走的步伐顿了一下,却并未回头,轻飘飘的应了一句,“交易罢了。”
老者含泪的眼睛,瞬间泪如雨下,纵使是交易,选择权也是在她,她完全可以不这么做的,可她还是这么做了。
直至看不见她的身影,老者才从地上起身,抹了抹脸上的泪,心中下定了决心,他身患重病时日不多,如今也该告诉怀安真相了。
日后,他就不陪着怀安了。
“怀安,你进来,我有很重要的事同你说。”
李怀安听话走近,握住了他枯瘦的手,“阿翁……”
第44章 她回来了 她带回了一个……
李怀安再推开门出来时, 眼睛红红的,眼眸里还含着泪,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看到燕夷则, 仿佛看到了主心骨, 眼泪止不住地簌簌落下来, 求救的看着她,“阿翁…阿翁他走了。”
燕夷则闻言一愣, 虽已有猜测, 但还是太过出乎她的预料, 她垂眸沉吟, 照顾李怀安也是交易的一部分,思索片刻后, 她看向他,问道:“你可愿意跟我走”
李怀安流着泪的眼睛一亮, 她犹如仙子一般出现在他眼前, 此刻又犹如救世主一般, 问他可要跟她走, 心中抑制不住的生出爱慕, 他抬手捂住心口, 手心下的心跳声是如此剧烈, 他偷偷看着她, 忍不住想,不知她成婚了没有
李怀安垂下眸,一颗心跳个不停,他记起阿翁曾告诉过他,李家人只可为正夫, 不可为侧夫,可她这般好看,哪怕是无名无分的跟着她,他也是愿意的。
“可,可以吗“他怯怯开口。
燕夷则轻飘飘扫了他一眼,没来由的很想商序,想起商序在她面前脸红的样子,她不禁勾唇,心不在焉的点头,“我答应了你阿翁会照顾你。”
却不知,她因商序而起的笑,让李怀安误会了,李怀安羞涩低头,她笑了,她看着他笑了,她是不是也对他有意思
李怀安红了脸,只要她开口,他愿意的。
——
为了处理老者的后事,燕夷则不得已又在宣州待了两天,两日时光一过,她便迫不及待的启程回凤城。
燕夷则不是第一次离府,相比以往,此次最大的不同,便是归家的想法强烈了许多,以前她都是秉持无所谓的态度的。
但现在,她想见商序了,如此强烈且不同寻常的想念,终于让后知后觉的燕夷则意识到了什么,不知何时起,她的心里已有了他的影子。
此想法一出,燕夷则的心跳先是漏了一拍,禁接着便是失了控的加速,一股战栗的感觉从心房传遍全身,她手指蜷缩了下,脑海中商序面容浮现的瞬间,身心传来的特殊感觉更强烈了。
李怀安安静坐在马车角落,不时偷看她一眼,然后羞涩低下头,内心不停的祈祷,祈祷她能注意到他,可他的祈祷注定没有回应。
从上马车开始,燕夷则除了必要的沟通,几乎不和他交流,更别说看他了,李怀安心里空落落的,不禁一阵失落。
他不明白,在上马车前,她还帮他处理阿翁的后事,还会对他笑,怎么一上马车就不同了,他想了很多原因,唯独不愿意承认是他自作多情了。
日夜兼程的赶路,马车终于再次踏入凤城,想到很快就能见到商序了,燕夷则忍不住勾唇,眼角眉梢也带上了愉悦的笑意。
李怀安一直在偷偷观察她,见她笑了,他也跟着笑了一下,多日的烦恼被他抛之脑后,完全忘了她之前的冷漠。
脑海中只余她的笑。
马车又行驶一段时间,穿过大街小巷,穿过喧嚣人群,最终稳稳落在王府前,石狮子依旧威风凛凛,让人看了望而生畏。
商序手中的香囊落下最后一针,他心满意足的欣赏着,指尖摩挲过上面的一对大雁,眼里生出几分期待,不知她可会喜欢?
又看了一会,他将香囊收好,目光看向像她的泥娃娃,看着看着,忍不住喃喃自语,“都半个月了,你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