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夷则眼神黯了黯,盯着他,“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燕夷则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话,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她希望他对自己的离开是有情绪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激不起他脸上的一分风浪。
商序又是一阵沉默,垂着眸,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许久之后,他轻轻点头,“有的。”
燕夷则沉闷的心,一下子轻快起来,她看着他,带着自己未曾发觉的期待,“嗯,你说。”
商序抬起了眸,与她对视,他从她眼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他的眼里亦是倒映出她的,如此的亲密,像是密不可分的眷侣,可他心知肚明,她们不是。
他掩下了心口的酸涩,尽量像个没事人一样开口,“殿下何时离开?”
燕夷则如鲠在喉,这不是她想听到的话。
“明日一早。”
“这么快?”商序不自觉提高了音量,蹙了一下眉,如此快,他想为她准备点什么,根本来不及,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他突然提高的音量,让燕夷则不顺的心气,一下子就通畅了,她开口解释道:“事发突然,我也刚得知。”
商序掩下心中失落,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顿了一下,又道:“明早我想送殿下离开,可以吗?”
所以的情绪,在他这一句话落下后,彻底消失,燕夷则扬起了唇,点头,“可以。”
——
次日,天刚蒙蒙亮时,商序就起了,眼下淡淡的青黑,昭示着他昨晚睡得并不好。
他孤身一人来到府门口时,马车已经备好了。
商序站在石狮子前,出神看着马车,不知在想什么,天色从蒙蒙亮到大亮,身后响起了动静,他迟钝回头,是燕夷则来了。
见到他,燕夷则快走两步上前,见他身上单薄,她伸出手探向他手背,果然是凉的,燕夷则立即解下身上裘衣给他披上,眼中不赞同,“虽已入春,可早上还是冷的。”
带有她体温的裘衣将他包裹住,商序才后知后觉的感到冷,他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低着头,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为自己争辩,“我出来的时候不冷。”
燕夷则被他的话逗笑了,“出来的时候不冷,现在冷不冷?”
商序脸一红,不好意思的抿紧了唇。
他不回答,燕夷则也没有放在心上,她伸出手,仔细的为他整理好衣服,片刻后,满意收回手。
她看着自己的杰作,突然正色,“日后我不在,照顾好自己。”
离别的愁绪笼罩在商序的心间,他点了点头,看向她,眼中是如她一样的认真,“殿下在外也要照顾好自己。”
他抿了一下唇,撇过脸,极小声的补充了一句,“我等着殿下归来。”
燕夷则听到,愣了一下,随后,勾起了唇角,含笑点头,应道:“好。”
又说了一会话,天色越来越亮,两人都知道她该走了,不约而同的停止了说话。
“我该走了。”
“嗯。”
商序目送她上了马车,不舍的情绪袭来,他无声的握紧了手心,在他的注视下,马车的车轮子咕噜咕噜滚动起来。
马车的小窗帘子被掀开,他所熟悉的人脸露出来,燕夷则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讳莫如深,“回去吧。”
“好。”商序应声,乖巧点头,站着的身子却没有动的意思。
这还是燕夷则第一次看见他如此叛逆的模样,不由得牵唇无奈浅笑。
马车的影子越来越远,直至完全看不见,商序动了一下因站太久而发麻的腿脚,默默在心里祈祷,殿下一定要平安归来。
第42章 思念无声 突……
离开的第一日, 马车行驶过程中难免颠簸,燕夷则除了也有些不适,倒也没太大的感觉。
离开的第三日, 长时间的颠簸, 已让燕夷则整个人都烦躁不已, 她闭着眼, 随意斜倚在马车里,外面车轮滚过的声音咕噜咕噜。
听了一会儿, 她睁开眼, 坐直了身子, 目光不经意扫过一侧空白, 她目光顿了下,眼前不禁掠过商序正襟危坐的样子。
燕夷则定定看着, 失神良久,就在这一刻, 她突然有些想商序了。
这思念来的突然, 像是一场预谋已久的春雨, 骤然而至, 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 心里已经潮湿, 留下了他他的印记。
夜已深, 商序仍出神坐在桌前, 呆呆看着那个像极了她的泥娃娃,思绪飘向了远方,不知她在外可好?
“咔嚓—”
窗户发出的响动惊醒了商序,他茫然抬眸,过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 他起身走上前,探出头察看,并未发现异常,想来是风吹响的。
他仔细关好窗,又检查一番,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又走回到桌前坐下,目光再度落到泥娃娃上,约莫过了三四秒,他还是忍不住伸出手。
指尖在泥娃娃上方顿住,商序望着泥娃娃,眼中一阵纠结,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眼中的纠结并未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反倒越发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终,他还是抵不过贪念。
商序顿在半空中的手指动了,指尖缓缓下移,移动的很慢,可最终还是落到了泥娃娃身上,他爱怜的将泥娃娃拿在手里。
胳膊回缩,泥娃娃与他的距离也越来越近,最后泥娃娃就在眼前,与他的距离不过差之分毫,他垂眸,虔诚的像是最忠实的信徒。
这一刻,商序是庆幸的。
庆幸在没有她的日子里,可以有一个像她的泥娃娃相伴。
商序指腹温柔摩挲过泥娃娃,深藏的思念在这一刻肆意疯长,他出神的看着泥娃娃,忍不住呢喃,“还有多久,你才会回来?”
他掰着手细数她离开的日子,才过去三天,却仿佛那么的久,无力叹息一声,在心里祈祷她行事顺利,早日归来。
“我很想你,你呢?你会想我吗?”
思考了一会儿,他苦笑一声,极为苦涩的摇头,自问自答道:“大概是不会的。”
等待的日子太过煎熬,商序时常站在窗前,一站就是一整天,茶饭不思,不过短短几日,才稍微有了几分肉的脸庞,又迅速消瘦下去,棱角分明。
管家得知后,急的在原地转了三圈,颇为头疼,要知道殿下离开前,可是嘱咐了要照顾好商公子的,若是殿下回来后知晓,不仅没有照顾好人,还让人瘦了一大圈,还不知要怎么惩罚她哩。
心急如焚的管家来到商序居住的院子,得到他的准许后,走进屋,痛心疾首的扫了一眼他清瘦的脸庞,语重心长道:“我听下人说商公子最近没怎么用膳,可是不合口味?”
“商公子若有什么喜好,尽管吩咐厨房。”
商序接受到她的好意,微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谢管家。”
管家见他点头,以为他是明白自己的一番苦心了,颇为满意的点头,慈眉善目的望着他,不放心的又劝慰一句,“商公子,身体要紧。”
“嗯。”
不知是管家的劝慰起了效,还是商序自己想通了,当即觉得不能再如此颓废下去,他寻来了针线,打算为她缝制一个香囊,愿她平安归来。
香囊在民间还有定情信物的意思,商序已将自己的感情埋藏太久,她的离去像是打开了某个阀门,放出了他压抑的感情,让其肆意生长。
他做梦都想同她做一对真妻夫,此次便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他想要同她表达自己深藏的感情。
为了不让自己被拒绝时太过难堪,商序已想好退路,若她拒绝了,香囊便只是个带有祈福之意的普通香囊,若她没有拒绝,那他……
商序眼神暗了暗,绣图案时,他没有选择常见的鸳鸯与并蒂莲,而是选择了带有她名字的大雁。
——
在又行了两日后,燕夷则顺利到达宣州,她走下马车,站在人头攒动的街头,回头朝遥远的凤城看去,想见他的心情在这一刻达成了顶峰。
燕夷则自然也想很快回去,可她也知道急不得,只好按耐下相见他的心思,认真思考起宣州的事来。
当年的那些人暗中勾结,害了不少贤良之士,定北候府便是其中之一,她的人查到,当年遭诬陷判国的定北候府,还有后人存活于世,且掌握对那一群人十分不利的证据。
当初陷害她父亲的那一群人,行事实在小心谨慎,这些年她一直在暗中寻找证据,可却始终缺了最有力的一环。
只要她拿到确凿证据,依燕照熙对她父亲的愧疚,那一群人便无路可逃。
她与定北候府的后人有共同的敌人,帮她就是在帮定北候府,她相信只要不是个傻的,都会选择与她合作。
第43章 交易 与老……
休息一夜后, 燕夷则来到一破败的巷道,巷道里一些房屋已经倒塌,徒留一堆废墟, 废墟上也早已长满了杂草。
没有倒塌的屋子也好不到哪去, 墙上颜色已然斑驳, 墙角更是长满了一层绿色的青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