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朦胧的昏黄里,裴衡一寸寸描摹着她的脸,从额头到睫毛,从鼻梁到微微红|肿的唇|瓣……
目光最终定格在燕将来蜷起的右手上,她无意识地攥着他的左手手指,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裴衡没抽出手,反而微调一下姿|势,让她能更舒适地握着,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
看着她,守着她,直到自己的眼皮也渐渐沉重,最终合上眼睛,与她头抵着头,一同沉睡于安稳之中。
临近中午,燕将来的意识才缓慢清醒,最先感受到的是身体。
腰背酸|软,四肢酥|麻。
有点疼。
她太久没有这样的经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暧昧的味道,并不难闻,却很私|密,直白宣告这里发生过的一切。
她躺着没动,耳边是另一个人的呼吸声,温热拂过她的肩颈肌肤,她一点点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自己散落在枕边的黑发,第二眼看到搭在她胸|前……肌肉结实的小臂,那上面有几道新鲜划痕,不算深,却足够醒目。
记忆不受控地回放,零零散散的,烫得她脸颊烧了起来。
她以为自己不会这样做。
会推开,会喊停。
可是她没有,甚至在某一刻,给出回应。
不仅回应,还在对方犹豫时,果断引导。
没有任何原因,没有迫不得已的理由,甚至连酒精的借口都没有。
她的后背此时紧贴着裴衡宽阔的胸膛,不能再躺下去了,必须立刻离开这张床。
燕将来尝试挪动,力道轻得不能再轻,先是小心翼翼将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抬起来。
裴衡睡得倒沉,手臂落下,没有苏醒迹象。
燕将来暗自松了口气,心却跳得更快。
她继续从他怀里抽离,这个过程更艰难,每一个细微移动,都摩擦着那些隐|秘痕迹,她咬着唇,用尽全力,才终于从他怀里滑出,滚到床沿。
低头飞快地扫了眼自己……
从锁|骨到胸|前,甚至腰|腹,都有深浅不一的红|痕,她闭了闭眼,不敢再看。
地毯上胡乱散落两人的衣服,他的黑色外套,她的牛仔裤,还有些更私|密的……
燕将来没有精力去分辨哪件是谁的,从就近一张扶椅上,扯过一件衣服……
是裴衡的灰色羊绒衫,宽大而柔软。
她手忙脚乱地裹好身体,甚至没顾得上寻找内|衣或裤子,就这么光着腿,冲向与卧室相连的浴室。
“咔哒。”
浴室门被轻轻合上。
原本未醒的裴衡,先是试探睁开一只眼睛,继而慢慢睁开另一只眼睛。
那双凤眸澄澈明亮,没有丝毫迷茫,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他早就醒了。
甚至比燕将来还要早,在她第一下细微挪动时,他就很清醒。
但他没动。
连呼吸都刻意维持沉睡时的平稳,感受着她小心翼翼从怀里挣脱,感受着床垫微微弹起,听到她扯衣服的窸窣声。
他不敢动。
怕惊扰,怕窘迫,怕戳破这层窗户纸后,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
所以裴衡选择装睡,先给燕将来一个逃开空间,一个缓冲地带。
他躺在原处,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流声……
抬起那只留有她指甲划痕的手臂,举到眼前,细细欣赏她的杰作,燕将来只是看到了手臂,还没瞧见后背……
想到此处,裴衡的唇角一点点扬起。
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
-
燕将来双手撑着冰凉台面,缓缓抬头看向镜子。
镜中的女人,头发略微凌|乱,嘴唇红|肿,灰色羊绒衫领口歪斜,露出锁|骨几团暗|红。
她瞬间心虚,闭眼深深吸气。
原来,一直循规蹈矩的人,也会在某个瞬间彻底越界。
她曾为自己划下一道坚固防线,但在那个深情的吻里,悄无声息崩塌了……
她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了,像是发了一场高烧,全部理智都被一种更原始的力量吞没。
或许她真的需要发泄,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恐惧与屈辱,劫后余生的怅然与彷徨,都需要一个出口。
于是,她失控了。
继而愈发深|入,愈发疯狂。
可然后呢?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公开关系,没有承诺,没有约定,那么这又算什么呢?
炮|友吗?
这个词让燕将来猛地打了个寒颤,通身冰凉,像有巴掌甩到脸上般,太不堪。
她茫然地揉了揉眼睛,待会儿出去要怎么面对裴衡?说早安?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冷静讨论今天行程?抑或是更糟糕,他会不会用那种轻视的眼神看待她?
燕将来懊悔不已,明明不是随便的人,她完全不能接受一|夜|情。
门外一片寂静,他大概还在睡,可自己又能躲多久?
燕将来头晕脑胀,站在花洒下,任由水流冲过肌肤,水温很高,烫得皮肤微微发红,她闭着眼,沐浴露的泡沫滑过身体,淡淡海风香弥漫开来,带来些许安定的错觉,她用宽大浴巾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严实,深吸一口气,压下门把手,准备蹑手蹑脚溜出去。
门打开,燕将来怔住了。
【📢作者有话说】
一个省略号,一个回合。
第四十六章
◎裴衡主动上交体检报告。◎
窗户缝隙钻进来一些空气,微凉,清爽。
光线比之前明亮许多,将房间照得通透,然而散落在地毯各处的衣物,纠缠的床单,空气中令人脸红心跳的气息全部消失了。
燕将来的衬衫牛仔裤,甚至更内衣裤都被整齐叠好,放在靠近她这侧的床头柜上,裴衡的衣服显然已被收走,床铺更是焕然一新,仿佛那场激烈情|事从未发生。
原来她躲在浴室的时间,远比自己感觉的要长,长到足够另一个人醒来,收拾好一切“罪证”,悄无声息离开“作案现场”。
燕将来心中五味杂陈,他这样做是不想让她难堪?还是企图抹去这场意外的所有痕迹?
她无暇细想,连忙在行李箱里找出一套干净的贴身衣物,一件米白色羊绒衫,一条深色牛仔裤换上。
但羊绒衫领口是中规中矩的圆领,她的脖颈侧面,靠近耳后位置,一团暗红吻|痕清晰地暴露在外,比预想还要显眼,她下意识抬手去遮,指尖触碰到那片肌肤,烫得灼人……
“咔哒。”
卧室门从外轻轻推开。
裴衡走进房内,他换了件黑色衬衫,衬得皮肤愈发白,肩线宽阔,胸膛紧实,短发打理得干净清爽。
燕将来的目光与他在空中碰触一瞬,便迅速移开,垂下眼眸盯着地板,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指尖捏住羊绒衫袖口,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
就在她想找个借口逃离时,裴衡动了。
他朝她走来,在她面前约半米的地方停住,没有再靠近,伸手递过来一样东西——
手机。
燕将来微微皱眉,抬眸匆匆掠过他的脸,视线又落回那只骨节分明,握着黑色手机的手上。
她犹豫了下,最终接过来。
屏幕上显示的,并非是什么暧昧信息或隐私照片,而是一份文档截图,标题是某家知名私立医院的体检报告,日期为一个月前。
几行关键指标被特意放大。
一整套传染病筛查数据,HIV抗体阴性,梅毒螺旋体抗体阴性,以及其他相关检测均为正常范围值,报告右上角,印有裴衡的姓名和证件照。
燕将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难道那天Annie和Laura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裴衡观察着她的反应,往前凑近一小步,盯着她红润脸颊和紧抿的唇:“如果……不放心,我可以再做一个最新的,很快。”
他的确是在听到燕将来和同事对话后,着手约的体检,做人要务实,没想到竟真用上了……
要不说他乖呢。
燕将来不敢看他,喉咙发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耳廓红得滴血,与黑暗中的主动判若两人。
裴衡轻咳一声,哄道:“将来……和我说句话,好不好?”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道:“你……别不理我,昨晚的事,我一定对你负责。”
裴衡生怕她觉得自己是个不负责任,得了便宜就想含糊过去的男人。
燕将来沉默了……
半分钟后。
她低声喃喃:“抱歉。”
裴衡的心猛地一沉。
道歉?为什么道歉?她居然道歉?
是……后悔了吗?认为这是个错误?
他还没从沉重打击中回过神,就听见燕将来小声解释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她抿了抿唇,嘟囔着:“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没控制住自己,但我平时不是这样的,好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