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他转过身:“将来,电脑拿来。”
燕将来立刻从沙发上弹起,小跑进卧室取笔记本电脑,丢下的抱枕还留有她身上淡淡的清雅香气。
裴衡坐回原位,目光落在旁边那个软软的抱枕上,她的气息若有若无萦绕在四周,一个鲜活的画面瞬间撞进他脑中,如果……如果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家,是不是每天下班后,都能自然陷在沙发里抱抱,她或许会跑到一边工作或追剧,而他在厨房忙碌,给爱人投喂好吃的食物,到了晚上,再一起……
这念头让他的耳朵骤然滚烫,握拳敲了下自己的额头。
满脑子黄色废料!
燕将来抱着电脑出来,恰好撞见他略带懊恼的小动作,走近轻声问道:“你不舒服吗?”
随着她的靠近,那缕香气更清晰了。
裴衡慌乱移开视线,抓起果汁灌了一大口。
“你……”燕将来瞧着他泛红的耳根和脖颈,迟疑道,“是不是发烧了?”
他在楼下吹了两个多小时冷风,她猜测,大抵被早秋寒风吹伤了。
“没……没事,哪儿那么脆皮。”裴衡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她递来的电脑,指尖不经意相触,又迅速分开。
他示意燕将来登录工作邮箱,轻咳一声,分析起情况:“打听过了,那位陈经理在休年假,今天和未婚妻飞瑞士,目前联系不到,长天内部背景比较复杂,他那个部门除了他,几乎都是等退休的摸鱼老资历,没有实质竞争关系,这件所谓的丑闻在长天影响力不大,仅高层知晓,而且……”
他顿了顿,继续道:“长天这种老牌企业,沟通习惯用电话或微信,邮件……并非首选。”
燕将来敲击键盘的手指蓦然停住。
裴衡抬眸,目光与她相接:“所以我认为,这封邮件的源头,极大概率不在长天。”
“你刚刚……说什么?”燕将来眼神有些发直。
裴衡一愣,随即失笑:“哈?我这儿分析半天,敢情儿你一个字没听进去?”
“不是不是!”她急切地倾身向前,解释道,“是你刚刚有句话让我灵光一闪,你再好好想想说了什么!”
她靠得太近,发丝几乎拂过他手臂,裴衡浑身一僵,那股强压下去的燥热卷土重来,呼吸都有些不畅。
“我……我说源头可能不在长天……”
“再往前!往前一句!”
“再往前……”他努力回忆,声音磕巴起来,“员工习惯的联络方式……并不是邮件?”
“对!就是这句!”
燕将来眼中浮现出锐利的光彩,迅速点开那封匿名邮件,将发送人和抄送人列表全部展开,纤细的手握着鼠标,一个一个地址仔细核对。
突然,动作停了,鼠标箭头悬在一个Email地址上,久久不动。
“找到了……”她的声音很轻,眸中闪过一丝轻蔑嘲讽,“百密一疏,抄送列表里,有一个本不该出现的Email地址。”
下午粗略扫了眼邮件,隐隐察觉不对劲,却始终不知哪里不对,方才的话让她再度警醒。
燕将来看向裴衡,一字一句道:“这封所谓的匿名邮件,的确来自息启内部,再精准一些,来自核心研发部。”
裴衡瞬间了然:“内斗?”
但他又不太明白:“你怎么确定?”
燕将来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串字符,指尖轻点了点:“因为这个人。”
Laura事件,本质是利用女性最惧怕的名誉污点进行职场倾轧,他们算准受害者不敢声张,公司为声誉也会冷处理,最终,毫无背景的Laura会背着污名列入下批优化裁员名单中,而燕将来的领导能力与管理威信,也会被质疑。
职场是不讲对错的地方,只论权衡利弊与影响。
但她们的名誉,不该成为这些人手中肮脏的棋子。
裴衡单手托腮,安静望着她,看着她从忧郁到困惑到紧张,再到此刻眉眼中露出的锋芒与自信,不知为何,他的唇角止不住地上扬,他一直都知道她很优秀,军训时背着低血糖的同学冲向医务室的背影,新生代表发言时澄澈坚定的目光,介绍项目方案时沉稳干练的气场,偶尔失落时一晃而过的脆弱,她总会让他心疼,令他欣赏。
“对了。”裴衡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和潘总很熟?”
燕将来闻言,下意识抓了抓头发,脸上露出罕见的窘迫:“我看到你朋友圈,潘先生给你点过赞。”
那位五十多岁的长天老总,社交动态极少与人互动,她还是在一次行业技术交流会上,偶然加上的微信。
裴衡先是一怔,随即低头笑了出来,笑声闷闷的,肩膀都跟着微微颤动,他最近一条朋友圈还是今年三月发的,这意味着……燕将来特意点进去看过他的主页。
这个小小的发现,让他心底某个角落,燃起一簇温暖的火苗,有进步,不是吗?
-
邮件事件持续发酵,核心研发部逐一被约谈,人人自危。
关于造谣源头,燕将来心中已有猜测,但需进一步验证线索,她按兵不动,让Laura继续休病假,又细心安抚组内其他员工情绪。
周六,海市新开了一家动漫主题甜品店,装潢梦幻,复刻经典场景,每道甜点都做成动漫相关图样,半年造势引来超多打卡人群。
燕将来被工作缠得头晕,接到学姐邀约直接应下,当作透口气,两人早早预订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卡座。
“来这里的都是人傻钱多啊……”席盈舀起一勺叮当猫的慕斯小蛋糕,不禁眯了眯眼,“甜,还齁。”
燕将来笑道:“怎么自我攻击上了?”
闲聊间,席盈问起她的近况,燕将来垂眼盯着杯中五彩斑斓的气泡饮,坦然相告,未有任何隐瞒。
“人到底是感情动物,说没有一点难过,那是假的。”她轻轻叹了口气,“遗憾,总需要时间去抚平。”
分手后,她已有近一月未见过商徊,人与人就是这样,海市这么大,如果不刻意安排,大抵一辈子都遇不到了。
“怎么?”席盈吸着果汁,好奇问道,“分了手又舍不得了?”
燕将来摇摇头,唇角抿了抿:“这个决定,我并不后悔。”
席盈放下杯子,指尖在玻璃壁上轻轻划着:“要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日子寂寞了,方法也简单,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呗。”
她说得随意,却始终观察着燕将来的神态变化。
燕将来沉默片刻,低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用力,泛出一点白。
“我想再等一等。”她抬眸认真说道,“再等一等,确认心里那个关于爱情的位置,已经彻底腾空,这是对下一个走进来的人,最起码的尊重,当我决定开始一段新感情的时候,就一定是全心全意的,不能有一点瑕疵。”
席盈望着她,眼眶发烫:“将来,你比渣男不知道强出多少倍!你的条件绝对能找到比他更好的男人,前任都开启第二春了,咱不能跌份!”
第二十三章
◎打脸程锦川。◎
一周前,商徊同张晓月公开了情侣关系,他竟舍Zoe选她,这倒叫人意外。
燕将来自嘲地勾起嘴角:“一语成谶,从前张晓月来找我,我还曾经说过,若有朝一日她勾引成功,我一定帮他们这对真爱锁死,地久天长,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多事,人家正大光明,自然是要地久天长的。”
席盈指节捏得发白:“无缝衔接,之前就精神出轨,那个渣男说不准早就变心了,这对狗男女,不想背负骂名就冷暴力逼你先开口,他倒落得干净!”
燕将来垂眼看着杯中浮沉的气泡:“一个心早已游离的人,是无法用道德观去束缚他的,因为这样的人,他没有道德。”
她其实同样不明白,也为此深感遗憾,甚至会怀疑当年眼光是否出现问题。
但在许多个夜里,那个穿着灰色卫衣,眼神清亮的少年,并非幻觉。
她不该否认过去的,只是如今变了,只是变了而已。
至于原因,没有深究必要,或许是岁月磋磨,或许是新鲜感淡去,或许是旁的借口。
如今看来竟有几分庆幸,倘若当初将背叛者捉奸在床,不论对方是Zoe还是张晓月,她怕都会当场发疯,留下毕生阴影。
“你倒看得开。”席盈撇撇嘴,“我不管,你下任男朋友一定要狠狠打渣男贱女的脸,才能消老娘心头怒火!”
燕将来眼睫弯了弯,未来伴侣会是什么模样,她不知道,却第一次生出些缥缈的期待感。
“可我想不明白,渣男和小四都亲密成那德行了,小三难道不知情,上赶着接盘?”
燕将来沉默片刻,取出手机轻按几下,是张晓月来找她示威的音频。
席盈气得拍桌:“丢尽女人的脸!什么不好当偏要当被人戳脊梁骨的第三者?”
“你怀着孕,别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