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锦川的动静愈发大,施展人脉技能,高调经营他的关系网,燕将来却似未闻,精力全部投在“心途”项目中,桌上资料堆得山高,平心静气安排工作。
然而,一封匿名邮件的到来,顷刻打乱全盘节奏。
邮件自称来自“甲方公司知情人士”,图文并茂,直指息启核心研发部有员工与合作的甲方高管,存在不正当关系,即“性”贿赂。
附带照片虽打了码,但马赛克潦草,女方身形与半张侧脸轮廓清晰可见——
Laura,燕将来组内资深员工。
技术部门的人,靠这种无耻手段换取项目利益,实乃轰动性丑闻,不仅是道德沦丧,更像是在众人深信不疑的专业与秩序之上,泼了一盆污水。
研发部不应该涉及销售,这几年程锦川过于招摇,早已让销售部不满,如今更是授人以柄。
Annie抱着电脑,气得手指发抖:“怪不得我同学说,她的外企不欢迎空降的大厂上司,原先六点准时下班,现在倒好,人均十点半,办公室像打了鸡血一样,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现在咱们整个部门都要跟着蒙羞,外面都在乱传,说什么研发部的人陪吃又陪睡!”
燕将来盯着屏幕,眉心蹙起,半晌平静道:“先让Laura休两天病假。”
在公司被指指点点,只会让当事人更难堪。
邮件发酵的第四个小时,城市华灯初上。
燕将来带着Annie,悄无声息出现在Laura公寓门前。
一开门,女孩站在那里,头发蓬乱,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眸中满是惊惶与耻辱。
“主管……”她哽咽着,泪先滚了下来。
三人坐在狭小沙发上,Laura哭得委屈,不住地摇头。
Annie递过纸巾,语气又急又痛:“你光哭有什么用?不说清楚,将来姐怎么帮你!”
下午在经理办公室,Laura完全拒绝沟通。
燕将来伸手,轻轻落在她颤抖的肩上,沉吟片刻,温柔道:“错的从来不是你,该被谴责的是肆意传播他人隐私,无视法律法规的人。”
照片里,Laura姿态主动,可想而知会衍生出多少龌龊的想象,那些肮脏不堪的字眼一旦泼上身,怎么都擦不干净。
“将来姐……”Laura终于崩溃,整个身子扑进燕将来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Annie默默下楼买了清粥小菜,Laura勉强喝了几口,鼻尖通红,抽噎着,终于抬起了脸。
“我和陈先生……我不是为了项目,也不是为了钱。”她眼神涣散盯着地面,“我是真的……喜欢过他,我不知道他会把照片给别人看,我没想过的……”
“你们怎么开始的?”
Laura断断续续,拼凑着过去。
去年合作,她是技术对接人,与陈先生有过交流,对方幽默风趣,稳重成熟。
“起初只是吃过一顿饭,恰好我妈妈打来电话,说爸爸车祸入院。”
Laura掌心撑着额头,哭诉自己当时六神无主,是陈先生安慰她,送她去医院,陪她度过最难熬的一夜,爸爸无恙后,她心怀感激再度邀约,那晚饭局拖得久了,酒也喝得多了些,一切失了控。
事后,她小心翼翼确认关系,对方却总能轻巧绕开,同时又嘘寒问暖,体贴入微,做足了二十四孝男友的姿态,让她沉溺在“恋爱”的错觉中,直到某次情浓,他哄着她拍下那些照片……她那时昏了头,未曾拒绝。
年后,陈先生态度骤然冷淡,失联多日,她鼓起勇气去找他,看见的是他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在散步,面对质问,陈先生只有一脸惊讶,将彼此关系归为成年男女,你情我愿的……
炮|友。
“我承认过你是我女朋友吗?”
一盆冰水,浇得她魂飞魄散,病了一大场。
-
离开Laura家时,夜色已浓,燕将来与Annie沉默走了一段路。
Annie忽然骂了一句:“渣男!”
她停下脚步,担忧看向燕将来:“下班前我听到些风声,不仅是针对Laura,还有人说……”
“说我为了夺权,默许,教唆,甚至威胁手下人爬甲方的床。”
字字句句,都想将她们一同钉死在耻辱柱上,一辈子翻不了身。
“将来姐,现在是升副经理的关键时刻,咱们到底怎么办啊!”
“工作,永远不会比生活更重要。”燕将来轻拍了下Annie的肩,“回家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她要将局面夺回来,是为Laura,也是为自己。
桃溪公寓楼下,路灯黄晕晕的,裴衡斜倚着车,身影在光里拉得悠长,见燕将来终于从拐角转出,他立即直起身,挺直腰背。
“公司说你早走了,信息也不回。”他几步迎上,轻声说着,“出了什么事吗?”
话音刚落,燕将来脑中忽然闪过那封邮件——
【核心研发部员工与甲方公司高管,彼此存在不正当关系。】
她脚步一顿,膝盖竟然有些发软,此刻若暗处有镜头,拍下裴衡夜里在她楼下等候,再造谣些似是而非的文字,那不就是Laura2.0版本?
甚至会更糟,被扣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帽子。
“你……”她嗓音发涩,“你怎么在这里!”
裴衡被问得一怔,满目茫然:“送……送东西啊。”
他转身拉开副驾驶门,提出两只精致礼盒,盒上印着“阳澄湖”字样:“这个季节大闸蟹正好,想着你最近忙,补补。”
“甲方老板,给乙方送礼?”
裴衡显然没料到她是这个脑回路,哽了一下,随即失笑,硬着头皮往下编:“对啊,乙方难道不辛苦吗?为了甲方项目从早忙到晚,甲方就应该做好后勤保障,体现人文关怀,这难道不是新时代甲乙方和谐共赢的模范?”
听起来像是玩笑,他的眼神却格外认真。
燕将来没忍住,唇角弯了下,眸中那层忧郁稍有缓解。
“状态不对。”他收敛笑意,声音柔和下来,“心里有事?要不陪你去喝酒?”
晚风掠过,带起她额前几缕碎发,燕将来长睫低垂,抿唇轻叹:“是想喝的,但今天实在累了。”
她抬起眼,看向自家窗户:“上楼坐坐吧,请你喝果汁。”
裴衡身形一僵,待反应过来,惊喜猛地窜上心头,惊得他体内小鹿乱撞,什么是喜从天降总算有所体会,虽然明白燕将来口中的“上楼坐坐”,真的只是单纯坐坐,喝果汁也不会带有任何其他意思,却依旧难压悸动。
他跟着她走进电梯,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电梯门开燕将来先一步走出去,未曾看见身后不小心顺拐的男人。
站定门前,裴衡喉结轻轻滚了滚,下刻只听到一声:
“欢迎回家。”
第二十二章
◎登堂入室。◎
裴衡闻声一怔,盯着入户柜上那只招财猫摆件,刚刚是它适时发出电子合成的夹子音,打破玄关的寂静。
燕将来应道:“谢谢你哦。”
她习惯抬手摸了摸猫猫头顶,如果没有它,回家就是对着空屋子说话,像个傻子。
直起身,她指了指正在晃动手臂的小瓷猫:“原本想养只真的,但早出晚归,自己都未必顾得好,怕委屈了小生命。”
裴衡笑了笑,视线随着她,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个空间,约莫八十平,处处透着精心整理的痕迹,温润英伦风,客厅与开放式厨房相连,一张木质吧台正对落地窗,吧台上有束小雏菊,窗外则是城市流转的灯火,卧室门虚掩着,从客厅望去,能看到灰粉色系的床品,床头一只憨憨海豚玩偶露出半个身子,室内香薰是淡淡的栗子香,温暖,干净,莫名让人联想到冬日落雪时,靠着壁炉,蜷在沙发里看书的安稳日子。
原来……她独自生活的模样,是这样的。
“一周前刚买下这间公寓,原先是租的,还好房东愿意出手。”燕将来洗净手,从冰箱取出一枚鲜橙,边切边解释着,“地段安保都很好,通勤也近。”
就是有点贵,她轻轻叹气。
一杯浮着冰粒的橙汁放在裴衡面前,燕将来则抱着个褐米格子的绒布抱枕,陷进沙发里。
裴衡抬头,心底那点因登堂入室产生的雀跃早已平息,他了解她,若非有事,绝不会轻易让人踏入这片私密领域。
他嘴角微微翘起,挑眉道:“燕小姐,想问什么,问吧。”
他愿意递台阶,无需她斟酌。
果然,燕将来眼眸微亮,她抿了抿唇,试探道:“长天集团……你是不是认识那位潘先生?”
去年合作的甲方,官方背景深厚,也正是那封丑闻邮件里涉及到的企业。
她言简意赅,将此次危机事件简述告知,隐去Laura的名字,仅以“一位女同事”代称,尽管这在公司已不是秘密,她仍固执地保护着受害者的尊严。
裴衡静静听完,眉间微蹙,他沉吟片刻,摸出手机走到窗边,低声打了两个电话,玻璃映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神色是燕将来少见的专注与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