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蒲桃吓得脸都白了,立马切了一块牛肉送入嘴里,嚼巴嚼巴咽下去了。
“乖孩子。”迦陵得逞地笑了,悠悠地夸赞她。
兴许是这几天的舟车劳顿,林蒲桃吃第二口的时候,终于抵不过生理反应,捂着肚子,弯腰吐在了一侧。
迦陵无意瞥见那团呕吐物,阴沉着脸:“你想死吗?”
林蒲桃眼眶中闪着泪花:“表叔,我真的吃不下了。”
“餐桌礼仪你那便宜爹没教过你?”迦陵也被她恶心得吃不下饭,猛地放下刀叉。
顶着和梁宴声一样的脸,做的行为全是恶趣味。
林蒲桃平静地出声:“是您一直说死人肉,我才吐了。”
迦陵被激怒得直笑:“好得很,敢和我顶嘴。来人,把她关进房间里,三天不许吃饭。”
阿侬担忧地说:“老大,梁小姐这体型,三天不吃饭会饿死的。”
“饿死就剁碎了喂狗。”
吉姆一听有玩伴,开心地和菲佣架起林蒲桃往房间里拖。
林蒲桃忍了好几天,又是示弱又是求饶,此刻也来了脾气,就是一声不吭。
门“啪”地一声关上。
林蒲桃被重重甩在地上,旧伤没完,膝盖骨便火辣辣地疼。罪魁祸首却得意洋洋地吹了个口哨:“大小姐,在这里,眼泪会变成催命符。”
她紧紧握拳,心里止不住地啐骂。
这个吉姆不仅会煽风点火,还小心眼至极,她这几天是进食少,但没到稳不住身形的地步,要不是吉姆勾住她的脚,这一跟头她就不会绊。
真是什么人养什么狗,恶劣至极!
林蒲桃本想找找可以用的棉布处理一下伤口,却发现里面指缝里全是捻起的灰尘,东南亚夏季气候湿热,这个程度的灰最少都要半年才能达到。
半年前——梁宴声牺牲的时间。
林蒲桃瞳孔微缩,立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如果是梁宴声住过的房间,那么很有可能会有监视器。
她控制住自己的心跳和表情,站起身环视整个房间,向那个鸟笼走去。
鸟笼被潮湿的环境腐蚀得锈迹斑斑,上面有几道可疑抓痕,锁头也被破坏了,但笼子里羽毛看起来和笼子的年岁不符合。
林蒲桃小心翼翼地拿起,搓了搓,居然是真的鸟羽,那上面的血……
她不敢细想下去,愤怒率先占满脑子。
他居然这么对晏声!
而镇魂铃……
林蒲桃的心渐渐冷硬,如果它镇的是梁宴声的魂魄,那么她一定会找到办法解开他的束缚。
但不是现在,监视器外,迦陵很有可能在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她假装打了个哈欠,往床上一趟。
大约是宴声陪伴在侧,她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没多久,就酣睡了起来。
……
吉姆在监视器里看到这个画面,不禁瞠目结舌:“这女人心还真是大。”
纹身男评价:“跟你一样,吃喝拉撒睡,样样在行。”
“维猜,你!”
“你还多一点。”维猜看到他受伤的手,嘲讽,“都这个样子了,还不忘找女人。”
“……”
“都闭嘴。”迦陵缓缓转过头,神情不耐,“一个个的嫌命长?”
这时,阿侬敲了敲门。
“进。”
阿侬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递上照片:“梁沅沅说的都是真的。”
迦陵看了一眼吉姆:“这次你再误事,就不止是和披拉睡这么简单了。”
吉姆诚惶诚恐地低着头,咽了咽口水:“是。”
“老大,还有一件事。”
“说。”
阿侬停顿了一秒,思考要不要说。
“我的耐心有限。”
她深吸一口气,如实汇报:“梁小姐,好像发烧了。”
“……”迦陵觉得她确实该重新长个脑子重新掂量这句话,“正好,家里缺肥料了。”
阿侬:“除掉梁正彦还需要梁小姐的助力。”
迦陵扫了他们一圈:“那我养你们是做什么用的?”
阿侬继续说:“梁小姐毕竟是梁正彦的亲生女儿,我们杀了梁正彦和那些议员后再处理她也为时不晚。”
“真是好得很。”迦陵端详着阿侬的表情,笑得阴冷,“你如今真是越来越会自作主张了,上次差点放走她的人也是你吧。”
阿侬立马跪了下去。
“老大,属下自愿认罚。”
对于这个手下,除了维猜等人,迦陵最信任的就是她。
早年阿侬因为枪伤求助迦陵,他在整个东南亚刚刚崭露头角。是吉姆惊呼:“老大,这小姐姐长得这么好看,前凸后翘的,不如救了她吧。”
迦陵只觉得是负担:“你下面和上面装反了?”
吉姆:“……”
阿侬面色苍白,捂着流血不止的下腹部:“若您能救下阿侬,阿侬的命从此就是您的,甘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誓言是最没用的东西。”迦陵轻蔑地否认。
阿侬便递给迦陵一把枪。
“反正阿侬在这世上无至亲可依,今日不死说不定还是会被仇家追杀,如果您无法相信阿侬的誓言,就请杀了阿侬吧。”
“……”迦陵没有接她的枪,而是吩咐吉姆:“带她包扎。”
阿侬眼中闪过希冀的光。
被迦陵残忍地碾灭。
“我会把你救活,若日后你对我没用,我还是会一枪崩了你。”
这句话成了阿侬的梦魇。
她害怕迦陵的不认可。
于是阿侬一直努力做个对迦陵有用的人。
例如此刻。
“老大,是我犯了怜悯,是我自作主张了,请老大责罚。”
阿侬跪在地上,她和吉姆、维猜几个雇佣兵不一样,他们和老大都是童蛊营出身,从小以鲜血和白骨开路,几乎不会理解怜悯心这个东西。
而她跟在迦陵身边这么多年,早就耳濡目染老大的行事作风,此刻还是犯了最没用的错误。
迦陵幽深的眸子落在她的脸庞上,忽地笑开。
“罢了,我这个小侄女远道而来看表叔,至少也得尽到地主之谊。”
第7章
阿侬提着药箱推开阁楼门时,林蒲桃正蜷缩着身子昏睡。
冷汗浸透的白裙贴在单薄脊背上,高烧让她的意识昏沉,但耳畔细微的脚步声仍让她瞬间绷紧神经。
迦陵派来的人?
虽然她小小怼了他一下,但不至于现在就解决她吧?
林蒲桃虚掩着双眼,却听见阿侬的声音。
“梁小姐,该换药了。”
阿侬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手中托盘却多了一盒退烧贴。林蒲桃半阖着眼,任由对方解开她膝盖上渗血的绷带。
阿侬的指尖在伤口处停顿了一瞬,突然将棉签蘸满碘伏,重重按在伤口边缘。
剧痛让林蒲桃闷哼一声,却听阿侬压低嗓音:“床头第三块木板。”
林蒲桃一愣。
说罢,阿侬抽出体温计,37.8℃的数值在监控镜头下清晰可见,迅速恢复公事公办的口吻:“伤口感染引发低烧,伤口感染严重,需要每天换药。”
林蒲桃虚弱地咳嗽几声,手指“无意”扫过床沿。
木板的触感异常光滑——那里有被反复摩挲的痕迹。
“阿侬姐姐,我好难受。”林蒲桃满含泪水,由于几天没有进食,说话都提不上力气。
滚烫的白粥凉了半刻钟,阿侬舀了一勺,喂进她的嘴里:“明早和老大认个错吧。”
在那些生肉面前,这碗白粥算得上清甜可口,没几分钟林蒲桃便喝光了。
“……我怕他。”林蒲桃咬着唇,扮演着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天然地畏惧情绪不定的大人。
“在这里,他做主。你和他对着来,没有好处。”
她哪里对着来了?明明百依百顺,只是因为那个睚眦必报的男人的某种属性,导致自己经常要被他取笑供乐,甚至恐吓威胁。
但是阿侬说的没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还是迫于一下迦陵的yin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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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暴雨,腐烂的茉莉香气中混着一丝薄荷味,泥土的味道也挥散开来,掩盖了那股甜腥味。
林蒲桃顿时感觉自己鼻子通了很多。
“咚咚咚。”
“进。”
顶楼书房的门被打开,门框后出现一张素白乖巧的小脸,额头敷上了一张退烧贴。
她黑葡萄般的眼睛转了转,不知道在使什么坏点子。
“谁放你出来的?”迦陵记得他允诺阿侬给梁沅沅看病,可不记得他允许梁沅沅随意走动。
谁知林蒲桃转移话题,寻亲般热络:“表叔,我们好久没见了,叙下旧吧。”
听到她的话,迦陵也是饶有兴趣地勾起嘴角:“……以梁家的身份?抱歉我可对梁家没有一丝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