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佣兵粗暴地拽起她项链,金属吊坠“啪”地断裂。林蒲桃扑向茶几:“还给我!那是我妈唯一的——”
玻璃碎裂声炸响。她“失手”打翻果盘,沾着鲜血的手抓住水果刀。
雇佣兵们警觉,端起十几口枪支,纷纷瞄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
林蒲桃颤抖着捏住刀柄,割下一缕长发扔进火盆:“我爸说……梁家人的亲缘血脉,火烧不断……”火舌吞噬发丝的刹那,她盯着迦陵阴郁的脸,“你敢试吗?”
空气一瞬间凝固了。
这是她从梁祖尧最后给她的底牌——迦陵生母曾是巫医,最信血脉巫蛊之术。
迦陵突然掐住她后颈,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谁告诉你的?”
“我妈临死前……说的……”林蒲桃憋出缺氧的泪花,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不能暴露受过抗审讯训练的痕迹。
男人森冷的呼吸喷在她耳畔:“你最好祈祷火盆里的灰烬能拼出一具全尸。”他甩开她,对门外冷声道:“查梁沅沅的航班记录,还有她生母的墓地。”
阿侬忽然走过来,对着迦陵低声说了什么。
后者再次扫了一眼地上弱不禁风的女孩,道:“带走。”
林蒲桃眼睛一亮,阿侬挡过那些雇佣兵,先一步拎起她。一个十七岁的女孩仅有的依赖都在这个金发碧眼的大姐姐身上:“你是叫阿侬吧?”
“嗯。”
“我们这是去哪?”
“不该问的别问。”
“哦……”林蒲桃有些失落,随后被一只粘着碘伏的棉签碰到血肉模糊的额头,不禁痛得龇牙咧嘴。
阿侬不言,动作轻了很多。
林蒲桃又心生几丝希冀:“表叔是愿意认我吗?”
“梁沅沅,老大身边很危险。”阿侬郑重地提醒。
“再危险也没有我阿爸危险,他要把我嫁给一个老头,我恨他,恨不得他死!”
到底是个十七岁的小女孩,太天真也太幼稚。
梁家是虎穴,迦陵身边何尝不是狼巢?
“趁老大现在没有对你起杀心,赶快走吧,这里有一笔钱。”阿侬递给她一张银行卡,“从此之后你开始新的生活,这样既不用待在你的阿爸身边,也不用跟着我们吃苦。”
“如你所见,我们都是在刀尖上行走,随时都有可能毙命,而且他从不养闲人,你要是对他没有利用价值,换了个地方也只不过是颗随时被抛弃的棋子。”
“我不怕。”林蒲桃坚定地说,“只要能看到我阿爸不痛快,我就痛快!”
她铁了心要投靠迦陵,帮着外人对付自己老爹。
说罢,她又呜咽哭了起来:“我知道表叔讨厌梁家人,可我跟梁家真的没什么关系,我每天晚上都能想起我妈妈,他为了自己的地位,不惜亲手将我妈妈送进精神病院,现在连亲生女儿都不放过。我要是只顾自己,我妈妈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
阿侬欲言又止。
“还在跟她啰嗦什么?”迦陵不耐烦地打断。
“老大,查过了。”阿侬低头一一汇报,包括梁沅沅生母墓前摆放的枯萎百合、精神病院开具的死亡证明、甚至她在机场便利店买草莓蛋糕的监控截图。
迦陵翻阅手下递来的文件,没说什么。
林蒲桃小心翼翼地看了迦陵一眼,语气有一丝委屈:“表叔,这下你该相信我了吧?”
“相信你又如何。”迦陵将枪拍在茶几上,“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为了帮你那便宜爹,设计出来的碟中谍?”
他被套进去了。林蒲桃忍住心悸,极力地想要证明自己:“阿侬姐姐说你不养闲人,我知道和我阿爸勾结的议员在哪里,我可以带您去议员的地下金库——我阿爸每个季度都会往那里运现金,下个月十五号就是交货日!”
迦陵眯起眼。议员确实是他近期要拔除的钉子,但这条情报连阿侬都未探明。
他闻言哈哈笑了两声,俯身捏住女孩的下巴,居高临下地欣赏她这幅孤注一掷的模样:“你可真是个好女儿。”
就像他一样,费尽心思给他老爹使绊子。
“老大,你不会想留下她吧?这小妞细皮嫩肉的,你确定不会养死?”刚刚还吊儿郎当的雇佣兵面对如此状况,显然有几分不悦。
“吉姆。”迦陵斜睨着他。
阿侬适时出声:“这女孩胆小怕事,应该生不出什么事端。而且前不久梁正彦切断过我们的线路,确实要给他一个教训。”
“胆小,怕事?”吉姆重读了这四个字。
敢追到这里来,被枪指着也要谈生意,哪像个正常的十七岁女孩?
“梁正彦那人老谋深算,养出的女儿只怕也不是什么好货。”
“我的决定,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多嘴?”迦陵不留情道,“今晚你陪披拉睡。”
“什么?!”吉姆崩溃大喊,“老大我错了。”
“再说话,加两晚。”
“……”吉姆立马住嘴了。
林蒲桃有些好奇,问阿侬:“披拉是谁?”
“一只巨型狼犬,最近犯了错,老大已经好几天没给它喂食了。”
“……”
用疯子形容迦陵,真是一点都不为过。
第6章
林蒲桃平生第一次坐直升机。
在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中,她透过舷窗望去,一块偌大的庄园正盘踞在雨林中央。
舱内,她忽然回过头,与迦陵玩味的眼神对上。
“怕了?”男人的脸与梁宴声的脸毫无区别,笑容却天差地别,“现在跳机还来得及。”
林蒲桃摇摇头:“我只是在想,我好多年都没看见你了,表叔。”
这件事是迦陵的禁忌,林蒲桃竟毫无顾忌地说出来了?
纹身男刚要制止,就听见自家老大还有闲情逸致和她开玩笑:“是么,一见面就想爆你的头,小侄女,你应该不会怪表叔吧?”
得亏林蒲桃心理素质好,在听到这样的地狱笑话还能维持面上的微笑:“说什么呢表叔,能见到您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迦陵哼笑了声,没有接她的话。
直升机停在一处草坪上,林蒲桃这才看清这座庄园的内部结构,尤其是铁艺围栏上缠绕着带刺藤蔓,还有那股雨林深处里腐烂茉莉的甜腥气。
她忽然又想起迦陵的恶俗嗜好,胃里一阵翻涌。
吉姆瞅了她一眼,阴阳怪气地开口:“大小姐需要人扶?”
林蒲桃指着她的手臂,袖口隐约露出缠着绷带的伤口,故作贴心:“您受伤了,还是不需要了。”
吉姆被迦陵罚去喂狼犬还历历在目,顿时气不打一处:“bitch!”
阿侬也提醒他:“安分点吉姆,别再惹老大生气了。”
吉姆别过头,很不服气。
林蒲桃老老实实跟在迦陵身后,菲佣一边打开大门一边恭恭敬敬地用泰语说了句欢迎。
庄园大厅的鎏金穹顶坠满水晶灯,廊柱浮雕不是寻常的藤蔓花纹,而是无数交缠的毒蛇,蛇眼嵌着幽绿的夜光石。
“小姐,请往这边来。”菲佣带领林蒲桃到三楼尽头。
而雕花木门的背后,是满室尘埃下露出窗边锈迹斑斑的铁笼,笼底还粘着几片带血的羽毛。
林蒲桃捂住嘴干呕,这次不是演技——笼前地毯上散落的银色铃铛,与梁宴声遇害现场发现的镇魂铃一模一样。
“怎么,大小姐住不惯?”倚在门边的吉姆嚼着槟榔嗤笑,“上次睡这屋的女人,可是被老大养的金刚鹦鹉啄瞎了眼……”
“吉姆。”迦陵轻声打断,枪口却已顶住雇佣兵的下颌,“你最近话很多。”
“老大,我真的知错了。”
“这两晚,你都好好陪披拉。”
吉姆欲哭无泪:“老大,我的伤还没好呢。”
迦陵淡漠地睨了他一眼,吉姆瘪嘴无话可说了。
晚餐菲佣已经做好。
长餐桌铺着暗红绸缎,林蒲桃盯着面前的金边骨瓷碗——汤里浮沉的“蘑菇”实则是某种毒虫的复眼。主座上的迦陵慢条斯理切割牛排,餐刀划过带血筋的肉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怎么不吃?不合胃口?”他叉着肉,半生肉块血水欲滴。
林蒲桃强忍反胃:“我……我只吃全熟的……”
迦陵嗤了声,故意恐吓她:“缅北童军营的孩子,连死人腿肉都抢着生啃。你猜猜把你放在那种环境,你能剩几块骨头渣?”
“我阿妈生前从不让我进厨房。”她挤出泪水,营造出一个娇娇小姐的形象。
这几天跟在迦陵身边,确实没吃什么东西。
一是高度紧张,二是这些东西确实难以入嘴——即便不扮演梁沅沅也难以入嘴的难吃。
阿侬看她脸颊都凹进去了,提议:“不如让菲佣给梁小姐做一份新的吧。”
迦陵不惯着她:“爱吃不吃,不吃饿死。”他嘴角恶劣地扬起,“正好披拉这几天才吃到一点肉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