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菲尼已经端着一碗新做好的的鸡丝粥,走了过来,以下人的口吻哀求道:“梁小姐,请……请用粥。”
林蒲桃看着眼前那碗冒着热气的粥,又看向迦陵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屈服吗?
可是,她不屈服,又能怎么样?她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掌控,又拿什么去保护远在港城的阿爷阿嬷?
她缓缓地、颤抖地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碗壁,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彻骨的冷。
她接过那碗粥。
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混入浓稠的粥里,消失不见。
她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粥是温的,味道应该很好。
但她尝不出任何味道。
迦陵就站在她面前,静静地看着她吃,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无悲无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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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粥,菲尼又送来了药。
药物的作用下,她很快又睡去,意识模糊间,似乎感觉到有人站在床边停留了许久,一只微凉的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宴声……
一年前,她病得不成样子,总是梦到梁宴声守在她床边,等她睡着。
她知道这是自欺欺人,但是人在脆弱的时候,只能靠着残存的幻想活下去。
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烧退了,身体不再那么滚烫酸痛。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触碰到眼角,一片冰凉的湿濡。
菲尼正轻手轻脚地用温热的毛巾为她擦脸:“梁小姐,您醒了。迦陵先生很关心您,昨晚您睡着后,他来看过好几次,确认您烧退了才离开。”
林蒲桃闭上眼,不想听这些。
菲尼轻声补充道:“您也别太怪先生逼您喝粥。医生说,如果持续高烧,可能会加重您耳朵的损伤……先生也是担心您……”
对于这些苍白的说辞,林蒲桃只是偏过头,装作听不见。菲尼见状,识趣地不再多言。
林蒲桃忽然想起一件事,看向菲尼:“我之前穿的那套家居服呢?”
菲尼连忙回答:“我给您洗了,晾在阳光房了。前天您发烧出了很多汗,衣服都湿透了,我才给您换上了干净的。”
“里面的东西呢?”
菲尼被她声音里的急切弄得有些紧张,连忙指向床头柜:“在里面。我给您换衣服的时候发现的,就小心收好了。”
林蒲桃立刻拉开抽屉,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安然地躺在里面。她拿起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那对刻着“YT”的戒指躺在丝绒垫上。
她松了口气,合上盒子,重新放回抽屉深处。
做完这一切,她慢慢走到窗边。大海蔚蓝,阳光明媚,海鸥翱翔,美得像另一个天堂。
可她看着这片景色,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个让她对爱情与未来充满憧憬的男人,是那个刚进警署时满怀理想、眼神明亮的自己……不过一年半的光景,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她在意的人,一个个离她而去。
宋家锋牺牲了,阿侬也死了。而她自己,如今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困在这座牢笼里,连生死都不能自已。
阿爷阿嬷现在一定急疯了吧?他们年纪那么大了,怎么受得了这种惊吓?二队呢?吴晞他们肯定在拼命寻找她这个失踪的队长。
如果当初在仓库区的那场爆炸里,死的是她就好了。
反正从她下定决心接下卧底任务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马革裹尸,殉职牺牲,那是一个警察最光荣也最直接的归宿。总好过现在这样,被困在仇敌身边,活得不明不白,承受着这种扭曲的关系。
眼泪再次随风滑落。
“病刚刚好,就站在这里吹风,”迦陵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悦,“你要是不想要你那对耳朵了,可以割掉。”
林蒲桃没有回头,也没有擦去脸上的泪水,任由海风吹拂着湿润的脸颊。
迦陵似乎对她的无视很不满,绕到她面前:“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是不是……”可当他看到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和通红的眼眶时,眉头又皱起:“我是虐待你了?还是缺你吃穿了?至于哭成这样?”
林蒲桃抬起泪眼,哽咽道:“你杀了阿侬……如果你忍不了叛徒,那你杀了我啊!何必这样假惺惺!”
又是这句话!
迦陵眼底掠过一丝戾气,他俯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一天天的就知道寻死觅活!林蒲桃,你这兔子怎么就这么不识好歹?”他紧紧环住她,转身就要把她抱回床上。
“放开我!别碰我!”林蒲桃双手用力捶打着他的胸膛和肩膀,然而她的反抗,在男人眼中,却是不痛不痒。
情急之下,她低头,张开嘴,狠狠地咬在了他的胳膊上。
她用了全力,牙齿深深陷入皮肉,几乎立刻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嘶——”迦陵倒抽一口冷气,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却没有松开她。
女人身子轻颤,眼圈红得厉害,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比他每日精心养护的花卉还要脆弱美丽。就是这副模样,令人动容。
“啧,”他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我还什么都没对你做呢,你就哭成这样。”
他手臂收得更紧,让她柔软的身体完全贴合在自己怀里,低头,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恶劣勾唇。
“本来想着,看你病着,让你适应几天,就不对你动粗了。”
林蒲桃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连挣扎都忘记了。
动粗?他想做什么?
迦陵看着她惊惶的模样,又想起上次在仓库,她被他咬住嘴唇时那同样震惊又无助的眼神,以及那个带着血腥味、未尽的吻,眼神一暗。
“你不是想见阿侬吗?”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咬过的牙印,那里已经渗出血丝,“这样,你乖乖吻我一下……”
“我就让你见她,好不好?”
第70章
林蒲桃被他那句“让你见她”搅得心神大乱,湿漉漉的眼睛里有一丝渺茫的希望:“你……你终于要杀了我吗?”
她以为所谓的“见”,是送她去和黄泉下的阿侬团聚。
迦陵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气得几乎笑出来,捏着她下巴的力道加重了些,没好气道:“谁说要杀你了?阿侬没死。”
“没死?”林蒲桃怔住了,皱起眉头,“你没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迦陵看着她眼中骤然亮起的光彩,莫名有些不爽。
她牵肠挂肚的,有她港城的家人和同事,有顾铮,还有阿侬。
他养了她那么久,不见她半点挂念,还整天恨不得离他十米远,真是养了只白眼兔,没有半点良心。
林蒲桃浑然不觉,下意识地看着迦陵的脸,那与梁宴声一模一样的深刻五官,尤其是那双如出一辙的瑞凤眼……记忆与现实交叠,让她有一瞬的恍惚和怔忪。
迦陵再次捕捉到了她的走神。
这种不被专注对待的感觉,让他心底那股怒意再度升腾。
他不再给她任何缓冲的时间,猛然凑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林蒲桃吓得一个激灵,不由得往后缩。
“躲什么?”
“……”
她该怎么说,她还没有准备好。
此人睚眦必报,什么时候给过她缓冲的机会?
林蒲桃抿抿唇,有些为难:“我……”
“如果是由我来动手,可就没那么容易结束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给她下达最后的通牒,“趁我现在还能勉强当个绅士,给你选择的机会。好好选。”
这个混蛋!这哪里是选择?这分明是逼她主动就范!
“你……”她嘴唇哆嗦着,想骂他无耻,想斥他卑鄙,谁知刚吐出一个字,迦陵的大手就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固定在对方的视线范围内,逼问道:“我什么?”
他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生吞活剥。
林蒲桃咬了咬牙,为了阿侬……她抱着速战速决的心态,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迦陵的脸颊,然后迅速别开脸。
触之即离。
这个充满了敷衍的亲吻,瞬间点燃了迦陵眼底的暗火。
“林警官。”他眸色一沉,低笑一声,“你就是这么糊弄人的?做生意讨价还价,都没你这么偷工减料。”
不等林蒲桃反应过来,迦陵捏着她下巴的手收紧,另一只手牢牢固定住她的后脑,低头,狠狠地攫取了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唇瓣。
“唔——!”
这是一个与之前任何一次接触都截然不同的吻。带着不容置疑的掠夺意味,强势地撬开她的牙关,深入,纠缠。
他的气息将她包裹,那苦艾与黑鸦|片的冷香混合着他身上独特的男性荷尔蒙,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蛊惑。
林蒲桃完全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