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留在岛上。”迦陵下令,“负责外围警戒。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别墅,也不得离开。包括里面……那位梁小姐。”
爆鲨没有任何疑问,应声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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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蒲桃的体温在药物作用下稍微降了一些,虽然依旧乏力,但至少不像白天那样烧得头脑不清醒。
看到身上这套被新换上的白色蕾丝睡裙,林蒲桃心一惊,想要找回那件旧家居服,顾不上头重脚轻,立马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吉姆正没正形地瘫在沙发上啃苹果,维猜则站在窗边,一如沉默的山。而那个陌生的少年,爆鲨,依旧靠在角落的阴影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吉姆看到林蒲桃,眼睛一亮,挥了挥手,语气带着点夸张的熟稔:“哟!好久不见呀,梁……呃,”他卡了一下壳,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最终还是用了旧称,“梁沅沅!”
林蒲桃没什么力气,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她的目光在客厅里寻找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女性身影。
迦陵不在,那阿侬呢?
吉姆咧着嘴笑:“找老大?他还在书房处理事情呢,一会儿就过来。”他随即指了指角落里的爆鲨,介绍道:“这个是新来的,你叫他爆鲨就行。”
爆鲨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维猜见状,提醒:“爆鲨,这位是梁小姐。”他强调了“梁小姐”这个称呼,显然是迦陵特意吩咐过的。
爆鲨这才极其不情愿地瞥了林蒲桃一眼,喉咙里敷衍地滚出三个字:“梁小姐。”
他的态度无礼至极,但林蒲桃此刻并没有心思计较这些,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阿侬呢?”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
吉姆打了个哈哈,下意识地看向维猜。
后者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反问,语气锐利:“你觉得她应该在哪里?”
林蒲桃的心沉了沉。
阿侬曾经因为弟弟被查隆控制,可能生出过二心,或者至少被动地泄露过一些信息。但在她的判断里,只要查隆那边还需要倚仗迦陵,还想维持合作,阿侬作为连接点,应该不会被轻易舍弃,她做事一向谨慎规矩,只要没被抓住确凿证据,应该能稳住局面。
她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是不是……她还有别的任务在身?”
“任务?”维猜毫不留情地拆穿了那层薄弱的窗户纸,“什么任务?卧底任务吗?”
他目光如刀,吐出那个早已不是秘密的身份:“林警官。或者说,林队长。”
一句话,将迦陵努力营造的虚假表象彻底推翻。
林蒲桃的脸色白了白,无法否认,也无从辩驳。事实就是如此,她的确是警察。
一旁的吉姆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后知后觉的懊恼:“靠!梁沅沅,你……你居然真是个警察!混在我们中间一年多!老子居然还没发现!还以为你就是胆子大点儿,爱多管闲事儿!”
林蒲桃没有理会吉姆的咋呼,她更关心阿侬的下落。
她们的身份都暴露了,但阿侬之前是跟着迦陵他们回了T国的,以迦陵的手段,他会怎么处置一个可能背叛过他的人?
“所以,”林蒲桃看向维猜,声音因为生病而有些沙哑,“阿侬姐姐呢?她到底在哪里?”
吉姆撇了撇嘴,接过话头:“放心,你比她幸运多了。”
幸运?
这两个字让林蒲桃的心脏猛地一缩。
什么叫她比阿侬幸运?阿侬怎么了?!
她刚要追问,迦陵不知何时已经从书房出来,站在了客厅门口:“生着病,不好好在房间休息,杵在这里做什么?”
他穿着黑色暗纹衬衫,身形长立,面容俊沉,目光先是落在林蒲桃苍白却带着急切的脸上,随即冷冷地扫过吉姆和维猜。
吉姆立刻噤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维猜也微微垂首,恢复了沉默。
迦陵径直走到林蒲桃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有点烧。”
“阿侬她——”她没有避开他的触碰,而是抬起头,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
“不该你问的事,不要问。”
他拉开餐桌主位的椅子坐下,示意菲尼布菜,然后看向站着的林蒲桃,语气稍微放缓了些:“先吃饭。你需要休息。”
林蒲桃看着他平静无澜的侧脸,心底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
他越是避而不谈,越是证明阿侬的处境不妙。
她比阿侬幸运,是因为她还活着,还能被他圈养在这座海岛上,享受着看似优渥的照顾吗?
那阿侬呢?
那个曾经在她初到曼城时,给予过她些许善意提醒的女人,那个身不由己、被各方势力牵扯的女人……她现在,是生是死?
精致的菜肴被一道道端上桌,香气四溢,与此刻餐厅里凝滞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
林蒲桃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目光钉在迦陵身上,仿佛要将他的背影看穿一个洞。
“阿侬呢?”她又问了一遍。
迦陵拿起银筷,夹了一块鲜嫩的蒸鱼,放入面前的骨碟里,动作优雅从容,头也没抬:“先吃饭。”
“我不吃!你告诉我阿侬在哪里?!”
迦陵夹菜的动作顿住了。
他放下筷子,朝菲尼使了个眼色。
而后才看向她。那双瑞凤眼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令人心寒的平静。
菲尼立刻会意,盛了一碗熬得香糯软烂的鸡丝粥,小心地放到迦陵手边。
迦陵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粥,走到林蒲桃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此刻低下头,舀起一勺粥,递到她的嘴边,命令道:“张嘴。”
粥的温热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着食物的香气,却让她感到一阵反胃。
林蒲桃猛然偏过头,避开那勺粥,眼睛死死盯着他,重复:“阿侬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迦陵的耐心似乎终于耗尽了。
他看着林蒲桃那双含着水汽的眼睛,扯了扯嘴角:“你要是不吃饭,饿死了,我就把你埋了,让你亲自去下面见阿侬,问问她到底怎么样了。”
“!!!”
阿侬她真的已经不在了?!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从迦陵口中得到这个答案,还是让她忍不住浑身颤栗。
“你!”林蒲桃的眼睛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紧接着,她猛地一挥手——
“啪嚓——”
瓷碗应声而碎。滚烫的鸡丝粥四溅开来,大部分泼洒在地毯上,也有一部分溅到了迦陵的衬衫和手背上,留下了一片醒目的污渍和红痕。
刹那间,整个餐厅落针可闻。
第69章
所有佣人都吓得屏住了呼吸。吉姆瞪大了眼睛,连维猜也如临大敌。
谁都知道迦陵先生有洁癖,平日里衣衫有一丝不整都不能容忍,更何况是被人将食物打翻在身上?
这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
林蒲桃胸口剧烈起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反正你们都知道我是警察不是吗?何必在这里假惺惺地演这些戏!大名鼎鼎的迦陵先生,扯这些‘家人’、‘修养’的可笑幌子,你不觉得恶心吗?!”
吉姆咽了咽唾沫,差点望天:“……”
这位姑奶奶还真是不怕死啊,求死也不是这样求的啊,有些痛苦不是死,而是求死不能。
迦陵看着自己袖口和手背上的狼藉,动作停顿了足足三秒。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脸上没有出现丝毫愠色,只是对着旁边的佣人,伸出了手。
佣人立刻战战兢兢地递上一块干净的白手帕。
迦陵接过,极其细致地擦拭着手上和睡袍上的粥渍。擦完后,他将脏了的手帕丢在地上,平淡无波地吩咐:“厨房,再做一碗。”
然后,他才将重新看向满脸泪痕的林蒲桃。
是所有警察都视死如归还是单单这只兔子如此?
应该是后者,毕竟他可没见过梁祖尧和梁宴声那对父子要死要活。
“林蒲桃,”他叫她的本名,语气称得上“温和”,“你要是不吃,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一口一口地吃下去。”
“比如,你少喝一口粥,你在港城的阿爷阿嬷身上,就多一个弹孔。你可以试试,看我做不做得到。”
林蒲桃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浑身的血液仿佛在此刻冻结。
阿爷阿嬷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他怎么可以这么卑鄙?!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这个疯子!没有感情的魔鬼!!”她哭着嘶吼。比起死亡,至亲之人因她而受到伤害,才是最让她无法承受的酷刑。
迦陵对她的骂声充耳不闻,给出了选择,一个她根本无法拒绝的选择:
“是乖乖喝粥,还是提前和你阿爷阿嬷在黄泉路上团聚?你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