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蛇心_芋泥椰奶团子【完结】(109)

  算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她咬咬牙,不再试图摘下手链,而是将阿侬架得更稳,加快了脚步。

  山路崎岖湿滑,林蒲桃本身体力消耗甚巨,又穿着不便的礼裙,架着昏迷的阿侬,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不知走了多久,她们已经深入雨林,远离了寨子的灯火和人声。林蒲桃额头鬓角全是汗水,臂弯里的阿侬忽然动了一下,声音气若游丝:“沅……沅……”

  林蒲桃急忙压低声音回应:“阿侬姐姐,是我。别怕,我们正在离开。”

  阿侬涣散的眼神努力聚焦在林蒲桃脸上,似乎认出了她,嘴唇翕动着:“走……你自己走……这边离曼城……很远……他们……会追……”

  她不知道林蒲桃与他们做了什么交易,但她知道童蛊营的可怕,知道背叛者的下场,更知道带着她这样一个废人,逃出生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她宁愿林蒲桃独自逃生。

  林蒲桃摇摇头,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阿侬满是伤痕的手背上:“我不会丢下你。阿侬姐姐,你撑住,别睡!”

  阿侬灰暗的眼中溢满了泪水,她太了解迦陵:“如果……被他发现……” 迦陵对待叛徒的手段,她亲身经历,且生不如死。她无法想象林蒲桃落入那种境地。

  林蒲桃望向她们逃来的方向,那目光穿过重重树影,最终道:“他不会发现了。”

  阿侬的眼睛微微睁大。

  她靠近阿侬耳边,清晰地说:“阿提功给他下了儡线蛊。他现在应该已经死了。留下的,不过是一具空壳。”

  阿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

  迦陵死了?那个掌控一切、如同恶魔般的男人死了?被阿提功用蛊虫杀死了?

  这简直天方夜谭!可是,林蒲桃的眼神告诉她,这不是安慰。

  “可……可是……” 阿侬混乱了,还想说什么,或许是想提醒林蒲桃阿提功的不可信,或许是担心其他变数。

  “没有可是。” 林蒲桃再次打断她,“阿侬姐姐,你听我说,现在,什么都不要想,保存体力。相信我,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找最好的医生,治好你。”

  阿侬望着林蒲桃那张被汗水和泥污覆盖的侧脸,那双曾经明亮灵动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却熠熠生辉,一如当初在芭提雅的游艇上勇敢地叫她活下去。

  “……沅……沅……”

  林蒲桃眼眶一热,但强行将那股酸涩咽了回去。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她不再多言,再次用尽全力架起阿侬,辨明了一下方向。东方的天际,已经透出鱼肚白。

  天,快亮了。

  废弃猎径越来越窄,植被越发茂密阴森。

  前方,一片乱石滩横亘在必经之路上,月光勉强照亮了嶙峋的怪石。

  林蒲桃心头警铃微作,这里视野相对开阔,却也最容易暴露。她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左手更加稳固地揽住阿侬,右手则探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从阿提功那里得来的□□手枪,是她为自己和阿侬准备的最后保障。

  就在她脚尖即将踏上第一块乱石的瞬间——

  “咻——”

  一颗子弹擦着林蒲桃的耳际掠过,她身侧不到半米处的树干一震,树皮炸开一个小洞,木屑纷飞,青烟袅袅。

  林蒲桃刹住脚步,背脊发寒。

  这不是流弹,是警告射击。

  再往前一步,下一颗子弹瞄准的就不是树干,而是她们的脑袋。

  是谁?

  阿提功反悔了?可他已经得到了迦陵的傀儡之躯,童蛊营的危机暂时解除,她们两个伤痕累累、无足轻重的女人,对他而言杀了比留着风险更小……不,阿提功若要灭口,刚才在密林就可以动手,没必要等到这里。难道是童蛊营里另有他人?

  林蒲桃迅速松开架着阿侬的一只手,将枪藏在筒裙褶皱里,身体微微侧转,形成一个不明显的防御姿态,目光则扫视着前方乱石滩和两侧茂密的黑暗丛林。

  她在等待,等待对方露面,或者再次开枪暴露位置。

  然而,预想中的敌人并未从阴影中冲出。

  一个熟悉的男声,从前方的乱石堆后传来:“梁沅沅,放下武器。”

  是维猜!

  林蒲桃握着枪柄的手指瞬间冰凉。

  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守在寨子外围,或者在迦陵身边吗?难道……

  她身边的阿侬,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眸里,了然一颤。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前面的是维猜。他依旧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作训服,手里端着一把带消音器的突击步枪,枪口稳稳地指着她们的额头。

  后面跟着的是吉姆。他块头比维猜更大,手里也握着枪,却比维猜多一层怒意:“梁沅沅,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们知道了。一切都已经暴露了。

  她们还是太慢了,或者说,对方的速度远比她想象的更快。

  越是绝境,越是不能露怯。林蒲桃面向维猜黑漆漆的洞口,声音竭力保持平稳:“你们想干什么?”

  维猜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手中的步枪,对准了林蒲桃,以及她身后靠树喘息、眼神绝望的阿侬。

  意思不言而喻。

  林蒲桃太清楚维猜和吉姆对迦陵的忠诚近乎盲目。求饶无用,辩解更显可笑。任何背叛,都只有死路一条。

  但她不能放弃阿侬。无论如何,不能。

  “维猜,吉姆,”她叫出他们的名字,语气放缓,试图抓住可能的缝隙,“你们可以把我抓回去,但是请你们放过阿侬。”

  阿侬听到林蒲桃的话,急切地抓住了她的裙角。

  林蒲桃恳切地望向维猜和吉姆:“阿侬是背叛过,可她受的苦难道还不够多吗?这些年,出生入死,枪林弹雨,她难道没有为你们挡过子弹?没有救过你们的命?你们对她……就没有一点点情分吗?”

  她看到吉姆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维猜的眼神似乎也有闪烁。

  林蒲桃心中燃起一丝希望,继续说道:“她现在这个样子,手筋脚筋都断了,连路都走不了,对你们不会再构成任何威胁!放她走,我保证她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放她一条生路,我任由你们处置,要杀要剐,绝无怨言。”

  她赌的就是维猜和吉姆内心深处,或许还残留着对昔日同伴的一丝恻隐。

  一秒,两秒……维猜的枪口没有移动,吉姆只有压抑的呼吸声,阿侬抓着她的指尖还在剧烈颤抖。

  这微弱的希望之火,还没来得及真正燃起,一个冰冷无温的声音,将此彻底冻结、碾碎。

  “都带走。”

  那声音带着一丝事后的慵懒和淡淡的疲惫感,像一道无形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林蒲桃所有的感官和思维。

  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逆流,猛然转过身,瞳孔因此人的出现而扩张到极限。

  迦陵。

  晨光下,一道穿着深青色婚服的身影,正从她们刚刚走过的幽暗小径上,缓步走来。衣摆沾染了露水和穿行丛林的污迹,那双眸子却暗如幽冥。

  他没有死。

  他没有被儡线蛊控制。

  他就站在那里。

  “你没死?”她分明亲眼看着蛊虫融入他的眉心精血,亲耳听到阿提功催动牵魂铃,他当时明明……怎么会?

  迦陵目光掠过她身上那套刺眼的婚礼盛装,嘴角讥讽地扯动了一下:“让你失望了,我的新娘。”

  林蒲桃立即抱紧了身边瑟瑟发抖的阿侬,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了口:“阿提功呢?”

  “你说那个老毒物?”他语气漠然,“他不是想保住他的童蛊营吗?我成全他。他的头,现在应该还挂在他营地里那根最高的旗杆上。和他的童蛊营,共存亡。”

  林蒲桃瞬间明白了一切——她以为成功的复仇,她换取阿侬自由的交易,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镜花水月,就是一个早就被看穿、被将计就计、引蛇出洞的陷阱!

  而她和阿侬,不过是这场棋局中,两颗自以为能跳出棋盘、实则早已被钉死的棋子。

  完了。一切都完了。

  阿侬显然听懂了,拼命抓紧林蒲桃胸前破烂的礼服衣襟,嘴唇艰难地开合,没有任何声音,但林蒲桃读懂了那个口型:

  杀了我。

  杀了她。在她再次落入纳瓦、落入迦陵手中,承受比之前更残酷百倍的折磨之前,结束她的痛苦。

  林蒲桃的头脑一片空白。

  不!她千辛万苦,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不是为了亲手送阿侬上路的!她是要救她出去的!

  可是救出去?往哪里救?迦陵就站在这里,维猜和吉姆的枪口指着她们。阿侬连站都站不起来。

  让阿侬再次回到那个地狱?她毫不怀疑迦陵会有千百种方法,让背叛者生不如死。

  迦陵似乎对她们之间无声的交流毫无兴趣,只是对吉姆微微偏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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