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昨日的事让他感慨良多。
原本都已经过惯了特立独行日子的人,突然就有了结党营私的心思。
巴巴跑来国师府,并非是为了揪出国师府中的差错,反而是为了带着自己腹中的那些秘辛,前来找国师拉党结派。
“下官也知我这请求确实突兀,但那几个贼子祸乱朝纲,仅仅只是依靠下官一人的奏疏,圣上对他们的处置也都不痛不痒,根本不会伤及到他们的根基,也并不影响他们日后继续作恶。”
柏汗青口中的他们,正是昨日撞翻的那几人。
今日早朝之上,柏汗青果然如同他昨日所言,直接将这几人的泼皮行为状告御前。
只不过,温昀景在听闻之后,针对他们在湖上霸占位置的事,也只是轻飘飘罚了他们些许俸禄罢了。
相较之下,温昀景更在乎的是他们结党营私一事。
那几人下朝之后被温昀景单独留了下来。
恐怕会针对他们结党营私之事,再给出些许具体的惩处。
惩处虽有,但柏汗青却总觉得心中堵着一块。
有害于民之事被轻轻揭过,结党营私之事却被高高挂起。
这不是柏汗青想要的结果。
但他知道,温昀景处理这种事向来都是如此偏颇。
只是当他想到昨日湖上那些游湖之人的反应之后,又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不论是他驾着小舟将那几个权贵的小舟撞翻,还是特意上疏向皇帝奏表此事,本意上都只是为了让那些游湖之人的游湖之行变得更加畅快罢了。
但不论是那些游湖之人的疏远,还是皇帝的轻拿轻放,都是一盆又一盆的冷水。
他原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样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夹杂在两拨人之间的行径。
但偏偏昨日,又有人让他感受到了与他人正常接触的生活。
他一直以来坚守着的这套路本就早已充满裂痕。
而昨日的情况,无异于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条他需要闭着眼欺骗自己才能走下去的路轰然坍塌,碎裂下去的地平面让他不得不睁开眼睛,看到自己一路走来两边都费力不讨好的种种,让他突然觉得,这样的坚守一点意思都没有。
从一开始,他都只是因为子承父业才会做了这个谏官。
同样身为谏官的父亲告诉他,谏官的用处是针砭时弊,指出朝廷中的缺漏,让王朝发展得更好。
而不是,如同他现在这般。
不论如何上疏恒思中的各种问题,皇帝真正感兴趣的也只有他手下的那些朝臣是否结党营私而已。
下朝之后的柏汗青心灰意冷。
原本是他是打算请几天假,在家好好思索思索日后应该如何。
是继续当个行尸走肉,在恒思这些人面前演绎一个又一个笑话,还是主动递上辞呈,在离京没多久的密林之中,被这些早已恨他入骨的同僚们派人暗杀。
但就在回府路上,柏汗青突然听到了街边路人跟齐平县相关的闲谈。
符均只有一颗脑袋被送回了京城,但齐平县的百姓们却对此非常满意。
他们不仅感念国师在齐平县之时为他们在乡绅手中征求而来的利益,就连这种算得上是渎职事故的事,对于这些人来说也成了国师满足他们内心深处愿望的一种体现。
毕竟,倘若真让符均活着到了京城,或许狗官
会被人救走也说不定。
狗官拿着他们的银钱送给京城之中的那些权贵,本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当做自己的保命符。
只要那些权贵多加运作,有的是方法让狗官留一条命。
但狗官在路上被人砍了头,那就是真的死了。
死的透透的。
尸首分离,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甚至就连因为欺瞒皇帝而被贬去齐平县的莫思程,都因为她对那些乡绅们超强的掌控能力而被当成是国师特意安置过来的人,就是为了让齐平县维持住被国师整顿之后的模样。
路边闲聊的人似是从齐平县前来的商贾。
在他们口中,从不以真容露面的国师被他们吹得天花乱坠,几乎成了救世主的存在。
而站在一旁偷听他们谈话的柏汗青,似乎也被这些人的话感染说动。
莫名的,柏汗青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那些人口中描述的那么尽善尽美的国师,或许会真的理解他这么多年这些小丑做派的意义。
这样的念头一旦出现,便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疯涨,几乎将他整个大脑都侵占。
待到柏汗青再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国师府门口,并敲响了这扇紧闭的朱门。
第81章 锦上添花柏汗青前来国师府,是想……
柏汗青前来国师府,是想着这满朝上下,恐怕也只有这个新来的国师尚且还没来得及被这整个王朝的氛围熏染,让她也成为如同朝堂上其他人一样,只知道对温昀景曲意逢迎,并为了不犯错而尸位素餐,甚至索性直接不主动给自己找活干的人。
敲开那扇朱门的时候,柏汗青还有些犹豫。
他还记得先前国师府几乎拒绝一切拜访的事。
倘若说他也跟之前的那些人一样,被国师府的人堪堪拒之门外,那就说明今日他选择的这条路并不是那么的合适,也不是可以改变他人生的抉择。
但与他预测的相反。
国师府的门童非但没有拒绝他的拜访,反而在看到他这张脸之后,还非常客客气气地将其迎了进去,就好像早就知道他会过来,并且还特意在这里等着一般。
心中惊奇的柏汗青并未立马将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
他无法确定国师对他或者说对现如今整个朝堂的情况掌控的如何了。
同样的,他也无法确定国师现如今随意就让他进入到国师府的大门之中,是不是真的还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毕竟,严格算起来,他们两个之前并没有任何交集。
国师对他的态度太好了。
以至于在这种其他人大多数都会对他避之不及的时候,柏汗青根本不敢想象自己是如何得到了足以让国师府开门迎客的资格,更无法想象,自己的诉求到底会不会被国师同意。
苏流瑾可不知道柏汗青心中所想。
在确定了他并非是前来检查国师府是否有贪污受贿之后,苏流瑾当即又换上了另外一幅神情,全然是一副打算与对方详谈的模样。
苏流瑾长时间的静默让柏汗青那颗心愈发悬起。
他悄悄抬眼,想要偷偷观察一下苏流瑾的情况,看看对方对于他刚刚说的那些话的态度。
然而,柏汗青才刚刚抬眼,就已经跟苏流瑾薄纱后隐隐约约透露过来的目光撞上。
“若国师心中有顾虑,便只当下官并未说过这种话即可。”
生怕自己提出的要求对于国师而言是强人所难,柏汗青在跟苏流瑾对上视线之后,当即就主动开口,帮苏流瑾拒绝了自己方才所提出的建议。
甚至于,就连拒绝他的理由,柏汗青都已经提前一步帮苏流瑾找好。
“那几人在朝堂中的地位并不低,贸然前来向国师提出这样的请求,是下官唐突了。”
说着,柏汗青当即就往后退了半步,打算在苏流瑾向他做出回应之后,就起身离开。
然而,预料中的拒绝话语并未出现。
跟柏汗青对视上的苏流瑾非但没有拒绝他,反而在看到他想要往后退的行为之后,上前一步扶住了对方冲着自己行礼的胳膊。
“顺其自然的事,何谈唐突?”
苏流瑾说这话的时候语调中还带着笑意。
纵然她的面部被薄纱挡住,但柏汗青却依旧可以从对方说话的语调之中猜测出苏流瑾对于这件事的态度。
对于苏流瑾来说,这件事确实只是一件非常自然而然的事罢了。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再去多次轮番询问苏流瑾对于此事的意见,反而显得他像是在无端将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一般,让柏汗青一时有些失语。
被扶正了的身体断开了打算离去的念想。
而在确定了他的情况之后,苏流瑾索性也多说了几句,让柏汗青也在她的计划之中多上几分助力。
“莫老板虽说被皇上下放到了齐平县,但她其实并未被皇上抛弃。”
原本,尚且还停留在京城之中的人,应当是并不愿意去接触一个已经被皇帝判了贬谪的人的。
但奈何此人是苏流瑾亲自开口提点出来的人。
更何况,方才柏汗青在路上的时候,似乎也听到那些路人们的讨论中有莫思程的名字——原本一开始,那些人说莫思程是苏流瑾特意安排过去管理乡绅的人,柏汗青还不太相信。
不过都是一些巧合罢了。
不论是苏流瑾去齐平县,还是莫思程最终被连夜下放到齐平县,都是由温昀景亲自决定的。
而众所周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