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昀景这个人,几乎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
任何人提到温昀景面前的建议,反应到温昀景面前的情况,温昀景都会根据他自己的思维方式再对其进行一番整合推断,最后做出一个绝对有利于他自己坐稳这个皇位的决定。
正如柏汗青送上去的那些折子一般。
并非说温昀景不看他送上去的那些折子。
而是即便对方确实是看了,也确实是对那些折子上所说的事情进行了处理,最终也不过就是按照温昀景琢磨过后的判断,做出了对于他自己这个人最有利的处理方式而已。
正因柏汗青没少向温昀景上疏,所以他才深知想要动摇温昀景的想法有多不容易。
国师一开始能够从皇帝手上保下莫思程的命,本来就已经足够令人惊讶。
而现如今……
倘若莫思程前去齐平县,其实从一定是也是苏流瑾安排的的话,柏汗青不敢想象国师现在对整个朝堂的布局到底已经干涉到了哪种程度。
而看温昀景现在对国师的态度来说,他显然完全没有觉察到自己的一举一动有什么问题。
明明都已经被人在暗中牵着鼻子走,他本人却丝毫不觉。
对于他们这群生活在恒思,每天都在感受温昀景从各方面散发出来的猜忌心理的人,更是让他们轻易就觉察到了其中的难能可贵。
“……下官愿追随国师左右。”
稍加思索之后,柏汗青立马又对苏流瑾做出承诺。
若说一开始柏汗青进门的时候,说出来的那些话不过就是为了表明自己对国师的态度的话,那么现在经过一番思索较量之后再说出来的这一句话,却完完全全发自内心。
柏汗青看向苏流瑾的目光之中都带上了几分坚定。
他不知道苏流瑾到底在暗中布置了什么。
但,一个足以悄无声息牵动皇帝行为的人,他绝不相信对方真的如同她在温昀景面前出现,并被钦点为国师这么短的一段时间之内就可以做到这些。
能做到这一切,恐怕对方早在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在暗中布置。
甚至于。
就连对方走到温昀景面前,让温昀景将其钦点为国师这件事,都只是对方所有计划之中的一环罢了。
所有人都以为恒思真正能够做出决定的唯一存在是温昀景。
殊不知。
早在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恒思之中就已经生出了另一个可以控制整个恒思走向的人。
这么说,也并非是在说其他人的感觉过于迟钝。
毕竟就连他自己,也什么都没有觉察出来。
如果不是今日来拜访国师府,并且国师一点隐瞒的念头都没有,直接将真相摆放在他面前让他进行分析的话,恐怕他到死都不会觉察到恒思之中还有这么一个在暗中操控的手。
想到这里,柏汗青又跟着开口。
“倘若国师日后有什么人想要揭发,只需派人知会下官即可。下官的折子虽然用处没那么大,但也应当能做一点锦上添
花的事,让国师的计划进行得更加顺利。”
柏汗青这话让苏流瑾不置可否。
原本白天在湖面上主动与柏汗青接触,就是为了为日后将柏汗青纳入自己麾下做铺垫。
而现如今柏汗青既然自己开口,她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垂挂在苏流瑾面前的薄纱轻轻晃动了几下。
苏流瑾点头的同时,也给柏汗青指点了他最开始那个诉求的解决方法:“这几日,你只需继续去收集那几个人的证据即可。但不要立马将折子呈给圣上。待到齐平县那边传来消息,你再动身。”
苏流瑾并未明说齐平县那边会传来什么消息。
但联想到莫思程是苏流瑾的人。
再联想到苏流瑾一开始在齐平县抓住了符均这个贪官,而贪官背后牵扯到的那几个存在京都的利益链条受益者还没被查出来,柏汗青心中已经有数。
符均的事,他跟街头讨论这件事的百姓们是同一个观点。
然而,符均背后的那些人,柏汗青却没想到还能有被制裁的一天。
毕竟根据往常的经验。
在地方送到恒思来的贪官们被拦路截杀之后,环绕在这个贪官身上的案子就也会跟着这个贪官的死亡而一点点消散。
恒思的人,在温昀景这么多年的怀疑之下,其他的本事没练出来,躲避猜忌的本领确实一个比一个高。
正如那些百姓们猜测的那样。
倘若让符均真的活着到了恒思,对方必然会出现这样那样的变故。
或莫名其妙被救走后失踪。
或直接在这群人的运作之下洗白,顺便再将那些脏水全部都泼到恒思下派下去进行调查的官员身上,让这个真的正儿八经到地方工作的官员吃到点不合群的苦头。
半路就被劫走刺杀,并且还将头颅送回来,反倒是最能确保符均绝对会死的一种方式。
而在这样的前提之下。
苏流瑾很可能从一开始就已经有了那些在恒思中勾结地方官员们的达官显贵名单。
不然的话,她方才的话也不至于那么笃定。
“好,下官这就回去准备。”
柏汗青心中知道归知道,但他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苏流瑾提醒他的那些话都是说的暗语,他也没必要非要把那些隐藏在暗地里的话全部都说到明面上。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自己可太了解恒思的情况了!
就算是这看起来冷冷清清几乎没什么下人存在的国师府,说不定也是个隔墙有耳的存在!
毕竟。
温昀景不允许任何一个人躲过他散布下去的监视。
超强的控制欲之下,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例外。
一如府上全都是眼线的他自己,一如就算在自己府上也需要说暗语的苏流瑾……
柏汗青并未多在国师府停留。
生怕温昀景再根据下面人提供上去的消息推断出什么内幕,柏汗青算了算时间,觉得差不多足够他在国师府转上一圈之后,这便当即向苏流瑾拜别,回到自己府上就连参好几本国师府的折子给温昀景送了过去。
送到温昀景桌上的折子一如既往的言语犀利。
虽说柏汗青进入国师府时候的状态看起来不像是去勘察的,而且按照对方的习惯,今日也轮不到查探国师府,但只要最终呈现上来的结果并没有什么问题,温昀景也不怕柏汗青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他也知道柏汗青并不满意他对于那几个达官显贵的处置。
特意前去国师府,或许就是在用这种方式在跟他闹别扭吧。
毕竟,在外人看来,国师最近在他心中的地位可是真的有些过于高了。
要不然,国师府也不至于拜访者激增。
只可惜,由他亲自看上的国师确实是不一样——就算在这种明显跟其他官员们结交好的情况下会更有利于她的仕途,国师也并未因那些人的利益诱。惑所动摇。
就连在柏汗青离开之后,那些先前来拜访过一次的官员们都不死心,又将拜帖递过来一次,国师府的大门也依旧紧闭,并未再为任何一个人打开。
这更是充分证明了,国师从一开始给柏汗青开门,就只是为了让对方好进院子检查而已。
检查完了,折子也写完了,这两人就再无交集的必要。
批斗苏流瑾的折子被温昀景丢到一边。
那些被柏汗青特意挑出来的刺并非不存在。
但国师作为一个他最近刚打算好好使用,让对方在那个岗位上充分发挥自己作用的人,温昀景在将其榨干之前,是不会就这么顺着柏汗青的意思,以这些折子上的论点为依据,将苏流瑾制裁了的。
相较之于那些,他倒是更想看看收到这几份批斗折子的苏流瑾会怎么处置此事。
“去把这些折子送到国师府上,问问国师自己有什么想法。”
温昀景的命令很快就有人帮他办好。
在温昀景的命令下发下去没多久之后,原本应该落在温昀景桌上,让他去对其做出处置的几个折子,已经原封不动地放在了苏流瑾书房的几案上。
“皇上说了,等国师什么时候想好了要怎么处罚自己,什么时候再把折子给皇上送回去。”
过来送折子的文公公提点道。
他顺带着在国师府的书房之中扫视一周,确定这国师府内外从表面上看起来都没有任何问题之后,这才又继续开口,“最好是在这几日内就有结果,皇上公务繁多,恐怕等不了国师太久。”
他也是明眼看着温昀景对国师的信任的。
但温昀景的性情毕竟有些变化无常。
他今日看完了这些折子,突发奇想让国师自己决定圣上对她的处罚,但万一国师并没有很快就给温昀景做出回应,将此事往后拖一段时间的话,温昀景到时候恐怕会变卦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