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这些禁卫军确实是有想要帮老臣们的意思,但如今皇帝都已经发话了,他们可没有在皇帝面前说谎的胆子。
“是,孟大人家里确实破旧。”
禁卫军低头,无意识间还抖了抖在孟彰家搜查时候沾上了灰尘的衣袍。
“嗯……”
禁卫军的回应还算让温昀景满意。
孟彰家里如何,温昀景也在他收到的情报中一清二楚。
这些禁卫军还没为了投靠那些大臣而帮着说谎,至少说明他们这些禁卫军还能再用一段时间,不用那么急着找替换之人。
“谢大人,你说呢?”
温昀景话锋一转,将话头落在了谢今歌身上。
如此偏袒,朝堂上只要稍微有些眼力劲儿的人,都已经猜到了这次的结果。
就连那些老臣们也都对视一眼,悄悄摇了摇头,等着下次再说。
虽说他们这次没能把孟彰赶出去,但完全可以等下次机会。
他们在这个位置已经坐了这么长时间,有的是手段去对付这种刚刚进入朝堂却又不愿意跟在他们后面的小崽子。
温昀景的话也让被点到名字的谢今歌眼前一亮。
她本以为孟彰已然在劫难逃,想着下朝之后要不要去找国师求助,希望她可以如同当初将莫思程从诏狱之中捞出来一样,也将孟彰从中打捞出来。
谁想到,温昀景会如此偏袒!
根本不需要国师出手。
只是温昀景的这一句话,就已经让她有了发挥的余地。
“臣可以作证,孟大人家里确实破破烂烂,并没有可以好好保存圣旨的地方。”
说完这句,谢今歌还意有所指地看向御林军那边。
“看这位大人一身尘土,想必孟大人家里的小破院子如今早已成了废墟。如今当着皇上的面,下
官想要再问这位大人一句:敢问孟大人今夜,可还能在他自己家酣睡?”
“这……”
去搜查的禁卫军可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被问到这样的话题。
他们搜查的时候向来都是用的暴力手段,所过之处都如同遭了劫匪一般凌乱不堪。
但把别人的房子弄塌,今天还是头一遭。
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的犹豫,已经印证了谢今歌说的就是事实。
有了这样的反应,谢今歌也无需对方再去作答。
她冲着温昀景行了一礼,继续道:“圣上只是说要他们前去搜查证物,并未说让他们把房屋也跟着一起破坏掉。还请圣上主持个公道,让这些破坏房屋的人对孟大人进行赔偿。”
“学子们前脚才买了些糕点浊酒之类的在孟大人家里畅饮,转头孟大人就要因为房屋被毁而流浪街头,这其中的联系,难免会惹人非议。”
谢今歌这话让朝堂上的其他大臣们都悄悄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算他们这些已经在金銮殿上站了十几年的老臣,也不敢当着皇帝的面这么给对方提要求。
谢今歌一个初来乍到之人,却敢这么开口,简直是不要命了!
偏偏当事人自己不卑不亢,似是毫无知觉。
在说完了自己的要求之后,谢今歌又冲着皇帝行了一礼,似乎若是皇帝不答应的话,她就不打算起来了。
这样的行为更是让整个大殿如同凝固住了一般。
众人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就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忽略掉了温昀景下旨要将谢今歌砍头的瞬间。
就连孟彰自己,也在旁边悄悄拽谢今歌的官袍。
他那个破房子本来就岌岌可危,根本没必要为了一个房子而把谢今歌搭进去啊!
坐在高堂上的温昀景对大殿中的情形一览无余。
不仅有孟彰对谢今歌的担忧,还有那些老臣们几乎摆在脸上的庆幸。
没能借着这个机会除掉孟彰,把谢今歌送进去也是好的!
但这一次,这些老臣们又预估错了。
对于温昀景来说,孟彰或许还是一个不懂得变通的书呆子。
但现在明显针对禁卫军发言的谢今歌,却在另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贴合了温昀景的意思——当初他将孟彰和谢今歌提拔起来,是本来就是为了让他们改变朝堂派系格局。
孟彰只是被老臣逼得不得不反咬一口。
谢今歌却不同。
在没有被威胁到的情况下,她还可以从善如流地利用同僚的情况,去让这些想要站在老臣们那边的禁卫军吐出来点油水。
温昀景就喜欢这种主动出击的人。
若他们两个都像孟彰那样,要等着老臣找上门来才知道自我防卫,那他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达成平衡朝堂的目的。
温昀景不管谢今歌是真的琢磨出来了他的意思,顺着他的想法去行事,还是刚刚的一番发言误打误撞,正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反正现在在温昀景心里,谢今歌的地位已经上升到了另一个层面。
“谢爱卿说得是。”
明显轻松了不少的语调让那些老臣们心中咯噔一下。
经年累月站在朝堂上的经验,已经让他们无需听完温昀景的话,就能猜到最终的结局。
只怕他们这一次集体上疏,非但没能攻击到孟彰,反而还让看似中立但却有点往他们这边偏移的禁卫军被当成靶子教训,再不敢动什么歪心思了。
果不其然。
温昀景接下来说的话,就已经验证了一切。
“破坏了别人的东西本就应该进行赔偿,刘将军,你可听懂了朕这话里的意思?”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刘骏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能够站在金銮殿上的人没有脑子不活络的。
刘骏自然不可能认为皇帝这句话单纯只是为了给孟彰主持公道,让他去赔偿孟彰房屋坍塌的损失。
这话里的含义,分明就是在敲打他,让他日后别做这种暗中向老臣们献媚之事!
“臣,谨遵圣意!”
被敲打了的刘骏声音都哑了些许,全然没了一开始回来向温昀景汇报时候的那股激动。
朝堂上的其他人也纷纷噤声,不敢再妄加评论。
皇帝的态度都已经这么明显,他们要是再去开口质疑,不就是纯粹在跟皇帝对着干吗?
站在前排的老臣们各自叹惋。
没能将孟彰除掉,确实可惜。
但他们也不能在同一个时间逼的太紧。
真若是惹得温昀景不耐烦了,到最后处置的就不是孟彰,而是他们这些在温昀景耳边不断提意见的人了。
“皇上,臣还有本要奏。”
站在前排的老臣们都已经要忽略前言,打算将刚刚他们排挤孟彰的事情轻轻揭过,丝滑衔接下一件事了。
却不料,新的奏疏还没说出来就被温昀景抬手制止。
“爱卿何必如此心急?”
温昀景意有所指,“朕记得自己下的命令是要求禁卫军去查处你们两家。如今已然确定孟大人是无辜的,但你家里的情况,刘将军可还没来得及汇报。”
再次被点到名的刘骏又小小哆嗦了一下。
确定皇帝这是要挑那些老臣们的刺,刘骏这才悄悄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是是是,是臣心急了。”
老臣闻言,立马开口。
他甚至还乐呵呵地冲着刘骏行了一礼,做出一副大度的模样开口道:“刘将军去本官家里可有什么发现?既然孟大人的家里都搜查得那么仔细,想来我家的边边角角也都已经查到了。”
老臣这话让刘骏一阵心虚。
禁卫军去老臣们家里就是走个过场的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
若是刚刚温昀景没有针对孟彰的事情发话,或许刘骏还能像之前一样理直气壮得在皇帝面前说谎。
但现在……
刘骏才刚刚被皇帝敲打过。
他可不想上赶着再次惹恼皇帝,让自己在皇帝这里的信任度一再崩塌。
刘骏看了老臣一眼,给他了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都到了皇帝打算追责的时候,谁还有那个心情跟你抱团!
“回皇上的话。”
刘骏不再理会老臣,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臣带人去大人府上的时候,大人府上的家眷并不允许臣细细搜查。臣只能保证在明面上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但其他地方,就说不定了。”
“你——!”
明显意有所指的话让刚刚还一脸笑意的老臣瞬间变脸。
他吹胡子瞪眼地盯着刘骏,仿佛要将他的身体用眼神戳穿一个洞,“刘将军,有些话,你可要想好了再说!”
随后,老臣立马又转向温昀景那边。
“圣上明鉴,是内子不懂规矩,臣回去之后就立马斥责她们,让她们好好反省,日后绝对不会再做出这样影响到朝堂进度之事!”
推诿的话语让老臣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摘到外面。
谁都知道。
如果没有老臣自己的叮嘱,老臣的家眷又怎么可能对禁卫军那样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