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一步,孟彰收没收礼已经不重要了。
最重要的,是他自己的家里有没有藏什么不该藏的东西。
再怎么说,孟彰也进入翰林院多年。
虽说一直都是边缘人物,但只要他除了翰林院,依旧可以用翰林院的名声为自己收敛各种财物。
高门大户家的狗都有人专门巴结,就是这种道理。
只要人还在翰林院里,就能办到那些无法踏足翰林院的人办不到的事儿!
这么多年下来,还不知道孟彰家里存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就算他特意用那个小破院子做掩饰又能如何?
只要皇帝一声令下,外表藏得再穷,也能将它里面镶着的金子给抠出来!
温昀景自然也知道这些老臣们的心思。
这群老臣没少在他的默认之下用类似的方法除掉其他政敌,如今故技重施,只要温昀景应下这个要求,之后的结果也会跟之前无出其右。
但还是那句话。
他特意挑出来制衡这几个老臣的苗子,温昀景还是愿意再帮扶一把的。
倘若孟彰实在不争气,之后再换其他人也无妨。
科考已经过去,翰林院又进了不少新人。
从这些新人之中重新选几个能用的就行。
反正最终,这些人能够在朝堂上拿到多大的权利,都只是他一句话的事。
现在,温昀景还愿意再观察观察孟彰的情况,看看孟彰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继续停留在朝堂之上。
“孟爱卿意下如何?”
终归是刚进入朝堂的人,为免对方不懂这些尔虞我诈,温昀景还多说了句:“若你能找方法自证清白,也可以找那些学子们前来帮你论证。”
反正现在还只是停留在朝堂斗嘴的阶段。
只要温昀景不发话,在座的各位都没有任何损失。
但孟彰显然并不打算顺着这个台阶下去。
老臣方才向他投递过来的目光都是挑衅和蔑视,一如当年在他举办的宴席上一般,因为他不愿意给对方敬酒,一众人用这样蔑视的视线将他送出宴席,随后又让更多的人用同样蔑视的眼光看了他多年。
直到新的学子到来,孟彰才
算是收获到了些许不带轻蔑的视线。
当初答应国师的要求,就是为了日后可以在朝堂上将这些老臣们拉下马,以消解这些年来被这般蔑视的目光注视着的憋屈。
如今机会送到手,孟彰当然不愿意放过。
“臣也认为应该查。”
孟彰深吸了口气,顶着周围一众压力,尽量用平静的语气把话说完,“但倘若要查,就应当不仅仅只是查臣一人的院子。”
他抬头,目光直视站在最前排的老臣。
“若按照大人所说,大人年年都宴请学子,岂不是年年都在结党营私?若大人认为这种事需要查处,臣请圣上连带这位大人的院子一起搜查,免得漏了什么惊喜。”
同样的话返还到老臣这里,让老臣冷哼一声。
“若圣上愿意,臣愿意和孟大人一起查处。”
这小崽子终归还是太嫩了!
像他们这些为官多年的人,所藏匿起来的东西根本就不会在自己家里。
藏着东西的那些地方连枕边人都不知道,真让皇帝派人前往他们家里一番查处,他们也都是两袖清风的好官!
但孟彰就不同了。
如今朝堂上的这些纷争很快就会传到下面。
无需他们这些老臣出手。
只要他们与孟彰在朝堂上起了冲突的事儿被散布出去,自有狗腿子在收到消息之后就迅速动身,趁着那些搜查的禁卫军还没到孟彰家里的时候,在他家添点好东西!
届时,就算最终查出了这东西并不是孟彰的,那也跟他们这些一直都在金銮殿未曾离开的老臣没有半点关系!
双方相互应答的话让温昀景眉头微蹙。
他看向孟彰的目光中已经带上了些许可惜。
原本国师向他提起孟彰的时候,他还想着这也算是个好苗子,毕竟是他当年亲手挑选出来的人,资质算不上差。
但谁想到,此人太过耿直!
过刚易折。
也难怪当初他虽然状元加身,但却一直都在翰林之中没有建树,实在是不懂变通!
“好,那现在就派人去查。”
他也可以回忆一下之前受到的新晋学子们的情报,考虑一下从这些人中选谁出来当孟彰的替补了。
皇帝发话,下面的人行动异常迅速。
不过片刻,从宫里出来的禁卫军已经分别到达了两人的住处,开始了自己的搜查工作。
只不过,一边粗暴,另一边则尽是恭维。
孟彰家里本就质量堪忧的木门和土墙终于坍塌,原本还只是外表看上去破旧,内里凑合凑合还能住人的地方,经过一番摧残之后,早就成了一片废墟。
而至于老臣这边,负责搜查的这些人甚至都没有触碰老臣家里的东西,只是例行进每个屋子看了一圈,随后就打算离开。
甚至离开之前,负责带头的禁卫军还特意向老臣的夫人致歉,希望对方可以谅解他们的叨扰,回头尽可能在老臣面前帮他们美言几句。
这样强烈的对比全然都看进了恒思的百姓们眼中。
禁卫军们制造出来那么大的动静,大家就算放下手上的活计也要出来围观一番,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而当他们知道原委之后,却不得不为孟彰叹惋。
他们早就见识过那些老臣们栽赃的技术。
这风靡一时的孟大人,只怕在这次的事情之后,也要跟之前那些被老臣们合力排挤的人一样,连同家眷一起消失在恒思中了。
第99章 清查老臣被皇帝派去搜查的禁卫军……
被皇帝派去搜查的禁卫军速度极快,但青云楼这些人的速度却比禁卫军的速度更快。
在禁卫军前去二者家里追查的时候,青云楼的人已经到了浪子轩,各自四散开来将他们需要的东西买下,转而集中一起回到了宫中。
孟彰的小破院子很快就被禁卫军翻成了废墟。
奈何孟彰是真的家徒四壁,并未找出什么值得在皇帝面前大书特书的东西。
最终,前去孟彰家里的禁卫军也不过就是将那份落了灰尘的圣旨取回,打算以不爱护圣旨为由,帮老臣们给孟彰扣个罪名。
带着清理不掉的灰尘痕迹的圣旨很快被呈到温昀景面前。
仅仅只是看着温昀景不加掩饰的糟心神情,就足以让这些在大堂之中挑拨离间的老臣们暗自窃喜,自以为是地等皇帝给孟彰扣一个不爱惜圣旨的罪名。
“皇上,孟大人对御赐之物尚且不好好保存,足以见他居心叵测啊!”
先前没有证据的时候,这些老臣们尚且还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诋毁孟彰的点。
如今真让他们搜出来了点什么,老臣们立马开始添油加醋,恨不得让温昀景直接用这个理由立马把孟彰送到诏狱里去,让他再也不能在朝堂上污染他们的眼睛!
周围的附和声愈发增大。
那些符合老臣们的人见皇帝不发话,就将其当成了默认,都不愿意放过这个巴结老臣们的机会。
一众人一起,几乎是在催着温昀景下出决断。
但好在他们还有些清醒。
在他们附和了一会儿,却依旧得不到温昀景的应声之后,这些附和下去的声音就逐渐消散,各个重新龟缩起来观察局势。
温昀景一开始没有说话,还能算是在默认老臣们的诋毁。
但现在这么长时间过去,温昀景的沉默却又变了一层意思——怕不是对老臣们那些话的默认,而是想要看看这些老臣们为了让孟彰下台,还能再说出怎样荒谬的结论!
“孟爱卿,你可能解释缘故?”
沾染脏污的圣旨最终还是送回到了孟彰面前。
如同当初苏流瑾拂去表面灰尘的时候一样,圣旨上剩下的地方可以说是对了一层厚厚的土壳子,让下来送回圣旨的文公公都忍不住有些嫌弃。
但偏偏孟彰却不同。
他不仅双手接过了文公公送回来的圣旨,甚至还将其抱进怀中,任由那些土壳子在他的官袍上蹭出了一道道明显污渍。
“罪臣未能将圣旨好好珍藏,实属无奈之举。”
孟彰抿唇,缓缓下跪叩首,“罪臣自收到圣旨之后,家里便时长漏风漏雨,罪臣的藏书早在陋室之中损毁大半。尽管罪臣也想将圣旨好好保存,但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最终造成此种结果,臣甘愿受罚。”
跪在大殿之中的人掩饰住了自己的神情。
但仅仅只是从孟彰的话语之中来看,在场的这些人也能从中听出个所以然来,不至于真的什么都不懂。
更何况,那些负责去搜查的禁卫军还在大殿上候着。
“他说的可是实话?”
温昀景的视线落在了前去搜查的禁卫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