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如今听说了苏流瑾的最终目的之后,一些事情却好像倏然有了头绪。
真细说起来,苏流瑾这样的要求并不奇怪。
若是她没什么能力,就算得到了尹丹红的解药,也根本守不住。
更何况,还是在守住了解药的情况下,单刀赴会前来浪子轩跟他们进行交易。
“你们怎么想?”
莫凌菲的话让他们一众人散发出去的思维随之收了回来。
与刚刚单独与苏流瑾一同在房间中叙述的莫凌菲一样。
乍一听到这样的条件,他们这些人也将犹豫和踌躇摆在了明面上,瞻前顾后不知应当做出怎样的选择。
“真要说起来,咱们对皇帝也不用那么忠心。”
最终,还是想要解药的人先行开口。
“若不是皇帝在上面玩弄权术权衡利弊,在座各位有多少都根本不需要委身在这个暗巷里?”
带着愤怒的话语在屋子里回响,“大家谁不是只求一个安稳生活,但皇帝为了弄权,丝毫不在乎你我蝼蚁的生死,轻易便将我们的安稳生活掀翻。”
有一人开口,余下附和的人也随之冒了出来。
“没错!”
“就比如莫姑娘,明明爹娘都在战场上为皇帝战死,皇帝也知道他们后援不足,难以支撑,却依旧以打了败仗将莫姑娘一家都发配了。”
“说到底,就是忌讳莫姑娘家功高盖主,想方设法把莫姑娘家里的人都除掉,为他自己拔一根眼中钉肉中刺!”
……
“但是……我们这些人原本就已经是朝廷钦犯。若再因为这个缘故再次被定罪,只怕连现在苟且下来的这条小命也要没了……”
及到那些支持的人说完,反对的才终于开口。
原本说到莫凌菲家里人遭遇的时候,屋子里的氛围就变得有些沉重。
而等这句话说完,原本还在义愤填膺的人也偃旗息鼓。
就算他们再气愤,也不得不承认这些。
倘若不要这个解药,他们尚且还可以在被毒药加身的情况下苟活下去,大不了就是毒发痛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找人敲晕自己。
而若是真为了解药背叛了皇帝,那就是随时被发现随时掉脑袋的差事了。
“也不用现在立马就下结论。”
凝滞住的氛围让莫凌菲不得不开口,又将苏流瑾提出的另外一部分条件也说了出来。
“她说要给我们五天的时间考虑,五天之后,她会来验收最终的结果。”
莫凌菲这话也算是暂时缓和了整个屋子里的氛围。
原本还有些凝滞住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而因为认清了现实而陷入纠结的一众人,在听完了莫凌菲的话之后,也都纷纷同莫凌菲打了个招呼,随后自行离去,打算找个地方静下心来好好考虑。
直到屋子里的人全部都离开,莫凌菲这才终于又动了起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走到衣柜换了一套不怎么起眼的衣服,悄然离开了浪子轩。
苏流瑾提出的这个要求,他们是否同意还是另一回事。
其他那些人似乎忘了,但她却还记得。
不久前,皇帝刚把浪子轩送到国师手上。
虽说国师似乎也跟恒思的其他人一样,根本看不起浪子轩这个地方,但明面上,对方依旧是浪子轩现在的主人。
之前是浪子轩里一直没什么事,莫凌菲也刻意忽视了国师的存在。
但现在。
她需要先去国师府拜访一下,确定国师到底是什么情况,之后才能确定自己要如何引导下面的人,要不要让他们因为解药问题投靠到那个小姑娘名下。
但事与愿违。
莫凌菲并未能如愿见到国师。
国师府本就谢绝一切无关人员来访。
就算莫凌菲已经表明了自
己暂代管理浪子轩的身份,门口的守卫也并没有给莫凌菲留任何面子,只是说了代为通报之后,就让莫凌菲自行离开。
被拒绝的莫凌菲依旧在国师府的大门口守了半天。
直到夜色将至,国师府的大门依旧没有任何打开的动静,她这才终于叹了口气,认下了自己根本不可能见到国师的这个结局,略带失落地回到浪子轩中。
原本还想着,根据国师的情况来做一下抉择。
现今看来,只能靠她自己了。
倒不是苏流瑾非要端着国师的架子不愿意让人进来,她就是打算给莫凌菲一个完全不会被外人思维干预的环境,让她自己好好考虑考虑,看看她自己内心的结果。
毕竟,这只是在做测试而已。
并非是真的非要莫凌菲做出什么重大抉择。
更何况。
朝堂上的那些事情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尾。
留给莫凌菲五天时间考虑,也算是苏流瑾要留给自己五天时间去处理朝堂上的那些事,免得自己刚将人扶持起来一点点,就被那些老臣们严重阻碍。
空空如也的宴席对于那些老臣们本就是一种耻辱。
尤其是当他们知道学子们最后都去了孟彰那里之后,更是气得连席间上好的酒水都吃不下,愤愤然遣散宴席,各自回自己家里处理别的事情去了。
但能聚集在一起的老臣们思维方式本就类似。
隔日早朝,一众老臣们的上疏纷至沓来。
“臣有本启奏,孟彰等人在学子们刚刚放榜之后就私下里拉帮结派,将学子们聚集起来结党营私,破坏朝堂氛围,还请圣上明察!”
站在前方的老臣话音刚落,余下的同派系老臣们立马都跟着应和。
刚刚进入朝堂的孟彰和谢今歌本就形单影只。
在这种事情上,整个大殿甚至都没有几个没将腰弯下去的人。
放眼望去,全是附和之语。
高堂上的温昀景倒是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神色变化。
这些老臣们的宴席变成空荡荡的笑话之事早就已经传遍恒思,作为能第一时间拿到恒思之中各种情报的人,温昀景也早就知道了宴席上的情况。
不仅如此。
他还知道了这些学子们在孟彰家里高谈阔论的具体内容。
尽管是苏流瑾让人特意删改过的版本,但其中的某些含义却大差不差,足以让温昀景了解这些人的情况,也足以让他根据这些言论来安排这些学子们的官职。
或许是看朝堂上孤零零站着的几个人太过可怜,为了避免自己还没来得及扶持起来的幼苗就这么夭折,温昀景在这些老臣们群情激奋一起上疏的时候,自己则站到了孟彰他们这边。
“哦?你们说他结党营私,可有证据?”
知道孟彰和谢今歌本就是温昀景特意扶持起来打压他们这些老臣的,但老臣们却没想到皇帝会特意帮他们开口说话。
要知道,他们用的可是结党营私的罪名。
若是放在以前,这个罪名一用一个准。
他们都不知道用这个罪名出掉了多少他们看不惯的官员,也不知道将这朝堂上的异己排除了多少。
正因如此,今日早朝上,这些老臣们才会对这个流程如此熟稔。
但没想到的是,这次温昀景会出言维护。
在此之前,早在听到结党营私这种字眼的时候,温昀景就已经通知那些守在大殿外面的侍卫,进来把这些涉及结党营私的人给拖走丢进诏狱里了。
根本用不着他们去寻找证据。
诏狱的狱卒自会将证据呈上。
谁都没想到,屡试不爽的方法在今天出了点意外。
尽管如此,老臣们却并未放弃。
这是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个攻击孟彰的地方,就算冒着风险也要将这根刺扎进温昀景心里。
就算没能让温昀景今天就因为结党营私而将孟彰处理掉,之后也要让他因为现在扎进去的这根刺而不断加深怀疑,最终相信了他们的说辞,将孟彰和谢今歌辞退!
“若皇上想要人证,想必那天路过孟彰家门口的人,都可以听到孟彰和那些学子们在他家里妄自非议的声音。”
一开始打头阵的老臣说得不紧不慢。
就算觉察到了温昀景想要护着孟彰的态度,老臣说话的语调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就好像他一开始说的就是客观事实,根本没什么自己添油加醋的地方一样。
他冲着皇帝躬了躬身,“若是需要物证,圣上只需要现在派人去孟彰家里搜查,便可以找到这些学子们去孟彰家里时候带的贿赂品。”
“说不定,还能再查出点其他惊喜。”
说到这里,老臣往后瞥了一眼。
一双老眼中带着精明和尖锐,隔着朝堂上一众正在随着他一同附和上疏的同僚,直勾勾将实现落在了孟彰身上。
其中的敌意,丝毫不加掩饰。
甚至于,因为过分信任自己的推断,老臣在注意到孟彰也想他看过来的时候倏然冷笑了一下,远远在大殿的对角线上向孟彰表示自己对他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