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觉得有些话当着他们的面说不出来，不如让他们先行离开。也免得他们挤在这里你一言我一语，影响了你自己的判断。”
苏流瑾这话让随着莫凌菲前来的人又躁动起来。
但并不例外的。
刚刚躁动起来的人群又一次被莫凌菲压制。
她抬手，冲着身后的人挥了挥。
“你们先出去吧。”
说这话的时候，莫凌菲的目光一直都聚集在苏流瑾身上，似乎是想要透过苏流瑾那双几乎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双眸，去看透对方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刚刚的一番话，已经明示了苏流瑾的目的——
她要的就是后面的那个结果。
她要浪子轩真正效忠的主子发生改变，从原本的温昀景，变成现在正坐在浪子轩中的她自己！
追随在莫凌菲身后的人明显并不愿意就这么离开。
但莫凌菲都已经发话了，他们也无法拒绝。
离开之前，他们的目光还特意在苏流瑾身上绕了一圈，似乎想要用这样的方法去传达他们的威胁，避免莫凌菲被苏流瑾坑了。
直到关门声响起，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个，莫凌菲这才终于重新开口，将她心中的那个推测给说了出来。
“小姐想要变更的这个主人，可是当今圣上？”
“若真如此，你可愿意？”
屋子里都已经只剩下他们三个，苏流瑾也没有打算继续藏着的想法。
不论莫凌菲到底会不会答应她，她都已经想好了莫凌菲之后的路。
若是答应，则继续在这里代管浪子轩。
若是不答应，正好莫思程那边缺少人手，她大可以利用国师的身份将人调走，再从浪子轩中挑选愿意答应的人来接管这个位置。
毕竟，这解药的诱。惑力还是出人意料的。
浪子轩这里的人本就大多被朝廷放逐。
在自己余生的自由和依旧依附于朝廷这两者之间，自有人会选择自己的性命，抛弃所谓的忠孝。
苏流瑾的话让莫凌菲陷入沉默。
并非是她非要愚忠。
这浪子轩里，根本没几个人是对朝廷有什么好印象的。
就连她自己，其实也是罪臣家眷，远谈不上什么为了维护皇帝的利益而鞠躬尽瘁。
若苏流瑾现在所说的条件只涉及到了她一个人，莫凌菲必然毫不犹豫地就应下了苏流瑾的要求，愿意跟她一起做一些让当今皇帝不爽的事。
但现实情况却并非如此。
苏流瑾的要求，关系了整个浪子轩的人命。
温昀景对于背叛他的人从不手下留情。
若是让温昀景知道，他们浪子轩的人都倒戈到了其他人麾下，只怕前脚这个消息刚传到宫里，后脚就有铁骑前来将浪子轩踏平。
浪子轩的人确实是比外面的人多了些自保的方法。
但这些自保之法，在大批量的禁卫军横扫之下，依旧不过就是些张牙舞爪的蝼蚁。
只需温昀景稍稍抬抬脚，就可以将他们碾得死无全尸。
“这种事，并非我一人能决定的。”
莫凌菲低头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婉拒了苏流瑾的提议，“这个选择关系着整个浪子轩里所有人的性命，恕我无法草率下决定。”
她又在苏流瑾带来的那瓶解药上看了一眼。
“解药之事，我会向他们说明。但凡有愿意因此追随在你身边的，我不会拦着。但剩下那些并不愿意冒险的，也请您之后考虑一下其他条件，留给大家一条生路。”
就算现在莫凌菲还没出去，她也大概可以猜到会有多人愿意追随在苏流瑾身后。
谁不愿意多活一天呢？
但这些，都不是她主观上能左右的了。
就在莫凌菲又冲着苏流瑾行了个礼，打算从屋子里退出去的时候，苏流瑾也跟着起身，把解药瓶塞进了
莫凌菲手中。
“这一份解药，就当做诚意了。”
如同莫凌菲一样，剩下那些人必然也会在两种选择中花很长时间纠结。
苏流瑾可不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
国师府中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她处理，她亲自过来，也只是为了试探一下莫凌菲的态度。
如今试探完了，也到了离开的时候。
“这几天你们可以自行商量考虑一下，等五日之后，我会再派人前来一趟。到时候，希望可以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这些，苏流瑾比莫凌菲更先一步离开了包间。
原本跟在莫凌菲身后的那些人，现在整乌压压堵在门口。
见苏流瑾出来，一众人的目光立马随之往后挪，落在了跟着苏流瑾一同出来的莫凌菲身上。
他们都是绝对听从莫凌菲命令的人。
只要莫凌菲一个眼神，他们现在就可以把苏流瑾拦下，让他们有来无回，再不敢在浪子轩做威胁莫凌菲之事。
但莫凌菲只是默默冲着他们摇了摇头。
就算心中有气，一群人在看到莫凌菲的示意之后，也不得不往旁边挪了挪，把通往外面的路给让了出来，任由苏流瑾带着张畔一同离去。
“真就让她这么走了吗？那解药……”
先前鉴定了解药真假的药师上前，话语之中皆是叹惋。
正因是他亲手鉴定的解药，所以他才更明白这些解药的价值，更知道放走了解药是多大的损失！
“解药在这里。”
莫凌菲并没有将那瓶解药藏起来的意思。
她直接将解药交给药师，“这颗解药是她送给我的，您可以先拿这颗解药回去研究，看看能不能对比着做出来咱们自己的解药。”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就不用担心那些问题了。
就算真的不行——
“做不出来也没关系，那个人手上应该还有，之后还可以去找她，与她交换条件。”
莫凌菲这说话的时候，表情是笑着的。
但她的笑容却略微有些僵硬，明显带着安慰众人的意思。
浪子轩的人本就聚集在一起许久。
他们都能够清楚地读懂对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自然也可以觉察到，莫凌菲说这一番话的时候，其实心中并没有那么平静。
“好好好……”
药师连连点头。
他自然也看出了莫凌菲的情绪。
但现如今，他所能做的，就只是尽自己所能，尽量迅速地利用这颗解药找出配方，让他们自己也有能够完全解开尹丹红的方法，这才能让他们不受制约。
药师很快就带着解药离开。
一部分人追着药师而去，想要实时关注解药的研究情况。
而另一部分，则留在莫凌菲身边，等着莫凌菲为他们解释更多。
“看那人的样子，应该没这么好心。”
留下的人直言不讳，说话的时候都还带着冷笑，“免费的东西都是最贵的，她愿意把这个解药免费留下，想必是另外提出了其他条件。”
“现在他们都走了，正好可以说说，咱们几个商量商量，看看这事儿要怎么解决。”
留下的这些本就是曾经追随在莫思程身边的人。
当初莫思程还在的时候，他们几个都是一起跟着莫思程做事的。
如今莫思程走了，浪子轩的一些小事就交由莫凌菲处理。而像这种明显莫凌菲一个人拿不定主意的，就会把他们几个叫来一同处置。
若是其他事，莫凌菲倒还真不至于纠结成这样。
但今天这个，实在是太超过了。
“你们要先做好心理准备。”
她重重叹了口气，目光在面前的人身上扫视一圈，“那位小姐并没有再提什么特殊要求，还是之前她说过的那个，要让咱们浪子轩换一下主人。”
“但是——”
在面前这些人开口之前，莫凌菲紧跟着说了下去，免得话题被带偏。
此时的莫凌菲一脸严肃，却无法表明她对这件事的郑重。
莫凌菲将声音压低些许，眉头紧皱。
“她要换掉的主人可不是我们这些帮人卖命的，是咱们上面，现如今正在高墙里面享受的那位！”
莫凌菲这话让原本还激动不已的一群人瞬间哑然。
他们从一开始就听到了苏流瑾的这个要求。
但任谁都没想到，苏流瑾想要换掉的并非是他们这些为别人卖命的，而是在谋求更大的权利。
“这……这可是杀头之罪啊……”
良久，一众人之中冒出了一句感慨。
他们这些人原本就不少是从牢狱之中过来的，对于各项罪名这些也了解的更多一些。
更何况。
还是这种就算不需要特意打听，大家也几乎全都知道的罪名。
原本他们看到苏流瑾对莫凌菲的态度之时，还觉得苏流瑾实在是过于不将莫凌菲放在眼里，不过就是仗着有尹丹红的解药而在这里兴风作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