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年前,有个名字叫贺知文的人找我们合作。”
“这人告诉我,他找到了能让人类像方姑他们族人一般可以长生不死,反复重生的办法,需要找我们姜家合作。条件是,我们姜家要在全国找到被方姑寄生的种子,这些种子一般都是在发芽阶段,通常被诊断为疑难杂症,被我们找到之后送到地庐康养中心,供他研究。”
姜纳脸上挂上一抹苦笑:“而好处是,种子永远无法结果,方姑的家族只有寥寥几人,成不了气候,再也无法对我们姜家产生威胁。”
姜五珠的神情变了又变,她的心情难以言喻。
“可是......姜家一开始不是为了报恩才加入了巡山人吗?”
“是啊,为了报恩。可是报恩的初心在利益面前又能维持多久呢。”
——
檀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离贺知文跟她约的日子只有两天天,明天她就要启程前往尕那。
原定计划是明天她会和邵岸和姜五珠一起,但是她从两天前就给他们发了消息,通通没有回复。
不对,邵岸倒是回复了,他说他有事去不了了。
檀空觉得奇怪,问他什么事,却再也没有回复。
而姜五珠更是,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檀空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她把卧室的空调冷气开到最大,然后把自己裹在厚被子里。
檀空抿着嘴,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事情的回放。从她十八岁开始,经历的这些事从个个不寻常变成了习以为常。
“这一次去见了贺知文,拿到厚土事情就能解决了吧。”
檀空道。
第二天,檀空依旧包着登山包启程,这一次她没有在途中停留的打算,今天赶到尕那,后天和贺知文见面,然后大后天就回来。
所以衣服只带了一一套换洗的,然后带了一次性的内裤和最轻便的内衣装在登山包的夹层里。
她穿了一件有很多口袋的灰色防水登山裤和一件防雨登山服,好应对雨天。
而许多的口袋是为酸菜准备的,自从有了酸菜之后,她无论是穿的衣服还是裤子都有了带大容量口袋的需求。
车票是早上九点四十五的,檀空家离客运站只有半个小时的路程,但她习惯提前,八点半就背着包出了门。
外面还在下雨,天就像破了洞似的,最近的雨天天下个不停,打开电视来看,新闻里播的全是关于下雨的新闻。由于接连的大雨,许多排水系统不大好的城市已经出现了洪涝灾害。
由此还引发了一些意外事件,比如有小孩被洪流冲进下水道一类。
所以檀空没买到红原的机票,而是买了客车票。
还好去若尔盖的客车没停。
因为下雨,尤其难打车,檀空站在家门口,等了快二十分钟才打到一辆车。
师傅一口纯正的□□,一边和她聊天,一边在雨里飙车,车轮溅起比人还高的水花,全部浇在过路的行人身上。
一个脾气不好的男人破口大骂:“咋个开车的你,素质被狗吃了哇?”
那司机满脸不在乎,就像没听到似的:“妹妹,最近雨那么大,你要去哪儿?注意安全哦。”
檀空本来不想理,但她知道,成都很多司机爱摆龙门阵,只要是喜欢起话头的,那全靠敷衍完全没用。
她把窗户稀了一条缝,让风微微漏进来些,但是外面风雨交加,把一些不太粗壮的行道树吹得左摇右晃,檀空又把窗户关上,然后随口回答司机的问题:“我去阿坝州。”
司机惊讶地从后视镜瞅了她一眼:“这个天气,去阿坝州不安全哦,要是遇到塌方或者泥石流,那就是有去无回。”
檀空没说话,司机见她沉默,以为是自己说了不吉利的话惹她生了气,立刻闭了嘴,老实按开了车上的电台。
“今日有大到暴雨,出行请携带雨伞,注意安全。”
一打开电台就是有关雨天的新闻,檀空听见司机嘀咕了一句:“这什么鬼天气,天天下雨。”然后迅速切到了音乐调频。
檀空倒也没生气,司机说的是老实话,但是她的情况,这一趟必须去,而且幸好有酸菜和无启人带给她的异能保底。
虽然是雨天,但是路上车却不少,下个雨并不能阻挡打工人的脚步,下雨天,牛会躲雨,马会回栏,但牛马依然在去上班的路上。
前面可能出了车祸,一条道整个堵死,导航上的道路红得发黑。
但好在这司机技术不错,熟练变道竟然准时将她送到了客运站。
客运站竟然人不少,广场上全是打着伞拉客的黑车,有了之前那个教训,檀空不想坐黑车,特别是这种天气状态下,能坐正规客车是最好的选择。
很快到了发车时间,但迟迟没有检票,又多等了半个小时,才终于发车。
由于路况实在不好,路上遇到滑坡,车顶都被山上掉下来的石头砸出几个凹下去的印子,但好在晚上十点,终于到达了若尔盖。
要今天去尕那是不可能的,檀空在若尔盖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准备直接前往五人村。
第二天一大早,雨总算是停了一点,檀空在熟悉的若尔盖客运站坐车,然后中午的时候就到了尕那,再迫不得已找了个黑车赶往五人村。
好在风十五现在在五人村找了个地方落脚,檀空思来想去,把事情全貌告诉了她,两个人结伴一同前往地祠。风十五一听檀空竟然关系着风柳的复活,自然是兴致勃勃。
但是她思来想去觉得不对:“你作为种子,想要厚土是为了解除无启人的诅咒,那于我们于风柳都不是好事,我为什么帮你?”
檀空瞬间换了个表情:“因为我知道你们找厚土有什么用,你必须帮我。”
前往地祠路上的竹子似乎又茂盛了些,风十五来去无数次,尤其轻车熟路,她一路上拨开竹子,似乎被透明的指南针引路,很快就找到了地祠入口。
两个人一起进地祠,那只巨大的□□还在守门,应该是闻到了风十五的味道,变成雕像一动不动。
从前地祠里根本没有这个□□,贺知文来过一次还好说,现在不知道他要怎么进来。
檀空问风十五:“这守地祠的□□是什么时候有的?”
风十五以前一直以为檀空只是一个普通的“种子”,直到檀空想让她来帮忙才跟她讲了事情的全貌,但风十五还是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风十五道:“你怎么知道?”
檀空道:“我来过。”
风十五哦了一声:“这是当年风柳发现贺知文进了地祠,之后才专门找来石蟆守门。”
两个人走进产房,檀空谨慎地看了一下周围,一路走来都没人,应该是还没到时间。
风十五主动道:“贺知文不知道又在耍什么花招,我先找个地方躲着,有事情再出来支援你。”
檀空点点头。
地祠对她来说实在是熟悉,空气中弥漫的味道也让她精神舒畅,或许是因为风柳已经在她身体里苏醒。
谁都不知道。
原本身为种子,应该是和无启人你死我活的关系,无启人一旦复活,檀空就必须死的情况,在她从幻境中回来就有了变化。
从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感觉到了身体里风柳的存在,而就在前几天,风柳在她身体内完全醒了。
第77章 谢罪
檀空不知道在地祠的产房坐了多久, 昏昏欲睡之时,听到一阵明显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停在产房门口。
檀空从无启人偌大的产房大厅望出去,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产房门口。
这人她既熟悉又陌生。
邵向前。
第一次贺邵向前见面是在妈妈檀景云的葬礼,他一直以来的形象都是温和善良的读书人,没想到竟然和贺知文扯上了关系。
不过贺知文不断复活, 记忆从来都没有断过, 经过那么多年, 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唯唯诺诺的难民。
邵向前缓步迈进产房,脸上是一抹一如既往得体又无害的笑容, 他穿着白色的最普通的太极服,右边裤腿还挽了一圈,就像在公园才打完太极的退休老头, 任谁来了都不会觉得他是手上沾满人命的恶徒。他腰上背了一个黑色的腰包,腰包上还有个卡通小兔子的形象。
“好久不见,空空。”
邵向前笑眯眯地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