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头看她,姜五珠豁出去了,乱说一通:“大半夜你们在这屋里做什么?我刚刚才看到两个人像逃似的从屋子里跑出来,我也要跟着你们进去。”
康养中心的事情,大爷爷还没跟姜五珠摊牌,姜双当然不能就这么带她进去,他面露无奈,只能转过头来应付这个大小姐。
“里面没什么好玩的,你明天还要回姜家,你先回去休息行吗?”
姜五珠表面看上去是拒绝,实则再次强调:“我不是小孩子,不是为了玩,我只是觉得事情不寻常,那两个人跑得很快,像贼一样,你们不派人去看看?”
唐老师有点狐疑:“当真是有两个人刚刚逃跑了?”
可是明明闯进来的外人就只有那不知道名字的女孩,除了她之外就只剩......
难道她也逃走了?
唐老师有点慌:“他们往哪边去了?”
姜五珠随便一指:“那边,从那边翻墙过去了。”
唐老师脸色有点难看,他看了一眼姜双:“恐怕是往后山去了,要是真的跑了,那麻烦就大了。”
姜双哼了一声,撇了一眼姜五珠:“那你们还不快去找。”
十分钟之后,被送回房间的姜五珠又偷偷出门了一趟,她在原本她蹲的象耳芋的地方留下一个纸条,回来的时候刚好看着楼下哗啦啦从后院涌了十几个保安出来,看起来很多都是从睡梦中强行叫醒的,有些衣服都没穿好。
她稍微松了一口气,她尽力了,希望檀空他们能快跑出来吧。
至于姜家......
姜五珠仰头给自己灌了一口水,然后整个身体放松,倒在床上,她有预感,这次爷爷叫她回去,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对她说。
——
檀空和邵岸带着氐族上一代的嘎珠紫瓦走出地下溶洞,一路上竟然没遇到人,连出正屋的时候外面都静悄悄的。
姜五珠已经不在了,邵岸对檀空和紫瓦比了个稍等的手势,两个人停在正屋门口。
邵岸查看姜五珠有没有留下什么信息,果然在象耳芋根部发现一个纸折的五角星,把五角星打开,里面是姜五珠留下的一句话。
“立刻离开白盖,快走。”
邵岸把字条拿给檀空看,檀空当机立断:“走吧,这是姜家的地盘,姜姐应该没什么事,我们先立刻离开再说。”
因为有姜五珠的手臂,三个人很顺利离开了地庐的范围,坐上了邵岸那辆坦克三百。
檀空看了一眼紫瓦,开口和邵岸讲话:“我先送紫瓦回五人村,你先回成都吧,白盖离尕那有些距离,我带她坐车去。”
邵岸没讲话,他手紧紧握在方向盘上,看上去是很认真在开车,实则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檀空重复了一遍,邵岸才有反应,他停顿了许久,稍稍思考了一下转头说:“她有身份证可以买票吗?我直接送你们去吧。”
檀空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微微偏头看他,想了一下确实不方便,只能答应:“可以。”
邵岸一路上都有点心不在焉,和檀空一起把紫瓦送回五人村,然后破天荒要求先回家。
檀空觉得他有点奇怪,没忍住问他:“你怎么回事?和你爸吵架了?”
邵岸勉强地笑了笑:“算是吧,你说这老头,岁数大了就是不讲理,我赶紧回去哄哄他。”
邵岸一个人开车回了成都,一路上都在下雨,雨刮一直没有停过,路边的草原和路牌都隐没在大雨带来的雾气当中。
他脑袋里全是在地庐看到的那些报纸和眼镜。
他对这些实在是太过熟悉,报纸保存的方式以及眼镜的度数和家里的一模一样。
除此之外,邵向前有个怪癖,一直用的老花镜都是同一个牌子和同一个样式。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地庐院长办公室的所有人就是邵向前。
邵向前这个人从来都温和,平时对谁都是笑眯眯的。虽然平时喜欢骂骂他,但也是以亲昵的态度。他信奉道教,过一段时间就会去青城山住上几天。平日里也多做慈善,经常免费给孤寡老人或者留守儿童做免费的心理咨询。
他从小就被邵向前收养,那么多年来,他对他也和亲生儿子没有任何区别。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和姜家康养中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扯上关系?
邵岸想起檀空跟他讲的地庐里那些恐怖又违反人性的仪式,邵岸呼吸急促起来。
他把车开着双闪停在路边,看着一群过路的羊群,把上半身伏在方向盘上,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下雨天雾大,路不好走,邵岸一直到凌晨二点才到家,因为太困,车载音乐被他关了换成了深夜电台。
电台里在播新闻,给车熄火的那一刻还在放最近极端大雨天气的专家解析。
这解析解析了一路,全是些听不懂的词汇,听着就让人不太能信服。
邵岸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邵向前,他把车熄了火,破天荒摸了根烟出来。
烟草的味道让他头脑清晰了一点,他吐出最后一个烟圈,然后上了楼。
无论如何也要问清楚才行,就算是法院判罪,也得讲动机和证据。
邵岸进了家门,客厅灯关了,只开了一盏沙发旁边的台灯,灯光昏黄,邵向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了一张报纸。仔细一看,拿报纸的手软塌塌的,报纸半拿半放在膝盖上,他眼睛并没有睁开,呼吸绵长竟然睡着了。
老邵一贯睡得早,没想到竟然会等他到那么晚。
听见邵岸进门的动静,邵向前睫毛颤抖了一下,睁开了眼睛,他打了个哈欠,从沙发上站起来,睡眼惺忪地骂他:“臭小子,那么晚才到,外面还下着大雨,怎么不在路上找个地方歇一晚!”
“你饿了吗?饿了的话厨房有我给你准备的面条。”
本来准备好的问话在邵岸脑袋里碎成一片又一片,怎么都拼不起来。
他只能生硬地回了他一句:“不饿。”
邵向前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小子怎么回事,累傻了?不饿的话就赶快去洗漱休息吧。”
第75章 伟人
邵岸站在进门的玄关处, 鞋还没脱,神色在昏黄的灯光之下显得晦暗不明。
他甚至不敢跟邵向前对视,低着头就往房间里走。
身后传来邵向前的嘀咕声:“不知道吃错什么药, 臭小子奇奇怪怪的。”
邵岸把房间门关上,把背着的包随意地丢在房间的凳子上,他在黑暗里站了几秒, 熟练地将手抬起来摸到右手边和自己肩差不多高的墙上。
啪的一声, 灯开了。
邵岸呆滞地走向浴室, 打开花洒,瞬间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 他带了些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任由这些水划过自己的皮肤,还是觉得浑身冰冷, 鸡皮疙瘩一点一点在裸露的肌肤上像蘑菇一样冒头。
邵岸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宕机,他几乎有点无法应付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
他想起之前在新闻看的有个西北地区的连环杀人魔,在二十年后被抓到,他儿子却能够十分淡定又理智的面对采访。
他做不到。
他想去质问,却又怕看到邵向前突然脱下伪装多久的面具, 然后让他这自以为幸福的二十年,变成一场笑话。
邵岸洗完澡,穿好衣服。从房间门门缝下能看到客厅的灯还开着, 他轻轻打开一条缝,看到邵向前坐在客厅吃面。
那面已经不是根根分明,而是几根团在一起,这应该是邵向前为他准备的面。
他年纪逐渐变大了,背微微弓着,凑近手上端那碗面, 发出明显的声音。
邵岸将拉开背包,背包分层的小袋子里躺着一个老花镜。
这是他从地庐的院长办公室拿回来的。
他把门打开,将这老花镜放在了玄关柜子上,然后轻轻关上了门,他头发还滴着水,就把自己甩到了床上。
此刻,身体和大脑同时选择逃避现实,所以困意来得特别快。
半夜的时候,邵岸头开始钝痛,就像有小人拿了锤子在脑袋里一下一下地敲打。他皱着眉坐起身,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三点零五分,外面的灯还亮着。
邵向前从来都睡得早,注重养生。
邵岸爬起来,睡了一觉,他的思维清晰了一些,他走出房间来到了客厅,玄关上的老花镜已经不见了,而邵向前手里拿着个陶罐沙发上,脚上搭了一个红色的毯子。
客厅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看到邵岸,邵向前并没有惊讶,他拍了拍沙发旁边的空位,示意邵岸坐过来。
为什么会有那么浓的血腥味?
邵岸心脏砰砰跳,但故作镇静坐了在了邵向前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