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庐是个四合院,前生据说是清代一个姓李的入川商人建的,后来被唐宁水买下来修复改造扩建,最后开了个康养中心。
这康养中心不小,川派的院子,三进三出,东西两面的厢房有两层,正院的楼上楼下有接近二十间客房。而后院是员工宿舍,前院的房间用作待客和小食堂一类的生活区。
康养中心大门口有颗柿子树,这树起码有两百年的树龄了,七月份正是结果的时节,小小的青果挂在乌黑的虬枝上,一副欣欣向荣的姿态。
从古色古香的正门进去,是康养中心的接待前台。前台站了个穿旗袍的工作人员,见两个人进来立刻眼里有些警惕。
“两位好,我们这边是康养中心,游客不能入内。”
檀空笑了笑:“我们是亲属,来探亲的。”
那工作人员有点狐疑:“探亲?是刚来的病人吗?”
檀空点头:“对,你查一下,名字叫朱舞江。”
工作人员在前台的电脑上啪啪打字,一分钟之后终于对他们态度缓和了些。
“查到了这个病人,请问两位名字。”
檀空和邵岸报了名,工作人员终于脸上过了笑脸,给他们一人倒了杯柠檬水。
“稍等,马上我们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带你们进去找人。”
五分钟之后,一个五十岁上下,穿着蓝色制服,像护工一样的人出来迎接他们,把他们往地庐的正院带。
地庐的正院很大,有几个古色古香的石凳和石桌,凳脚和桌脚都被设计成了蟾蜍的样子,旁边是颗很大的枇杷树。
有一桌围了一群人,听声音像是在打麻将。
姜五珠正站在旁边看牌,见旁边由工作人员路过,立刻假模假式咳嗽两声。
檀空有点明白她是怎么混进来的了。
一定是无所不能的钞能力。
姜五珠咳嗽两声抬头,刚好撞到被领进来的檀空两个人,她面色一喜,又立刻压了下去,咳嗽两声,对那中年护工道:“霞姐,我在这世界上无依无靠,就我这两个朋友对我最好,我的病情他们也是才知道,你能不能让我单独跟他们说说话?”
那中年护工霞姐犹豫了一下,眼神在三个人脸上轮番审视了一遍,才道:“行,探望时间一个小时,到时候我来找你。”
见那霞姐走远了,姜五珠看到檀空情绪立刻就低落下来。
“空空,姜家真的有问题。”
檀空压低声音,安抚她:“你查到什么了?”
姜五珠找了个离麻将桌子最远的石桌坐下。
“我跟着姜双来的这,姜双把这叫做猪场。我在网上买了假身份和假病历才买了一个床位,进来住了三天觉得哪儿都不对劲。”
“这地方供方姑,那正堂的神像和我们家祠堂的一模一样。病人每天要去拜方姑,每个月还要准备什么祭祀仪式。”
姜五珠忧心忡忡:“就像邪/教一样。”
檀空想了想问:“这地方是不准亲属探望的吗?”
姜五珠道:“这点也很奇怪,亲属探望期只在刚进来的头一个月,后面听负责人说就不能再见面了,说是有权威医生秘密治疗,不方便见面。入住的人也会签署相关协议同意这个条件。”
檀空道:“确实很奇怪,你有到处看看吗?”
姜五珠道:“我进来的时候工作人员专门交代过,正院最里面的房间是院长办公室,病人和工作人员都不能进。我感觉里面应该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檀空想了想:“得想办法进去看看。”
第71章 仪式
外来人士探病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这一个小时要想神不知鬼不觉进入被锁住的办公室实在是难上加难。
姜五珠想了想:“今天晚上有祈福仪式,所有人都要参加,我们有机会。”
这康养中心瓦片平房, 有监控有保安,但是据姜五珠潜伏三天以来的刻意观察,这里的保安晚上巡夜并不那么周全和谨慎, 两个人一组轮班, 下午两点换班, 总会有十分钟左右的划水空隙。
再加上如果是祈福仪式,所有人都要去的情况下, 就只用躲开监控和保安,不用担心会遇到其他病人或是工作人员。
邵岸自告奋勇举手:“我来,躲监控一类的我还是有点专业在身上的。”
邵岸是军校毕业, 檀空差点忘了。
旁边麻将桌上热闹,几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和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打麻将,还有四五个人站在旁边围观。
麻将哗啦啦的响,老太太出牌速度慢,打麻将和不打麻将的人都磕着瓜子, 也不催她:“张奶奶你慢慢打。”
檀空把目光收回来,旁边那中年护工已经返回,并且在他们附近徘徊, 她压低声音,借着麻将声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叫黎小雨的女孩,十七岁,短发,身高一米六,八十斤上下。”
姜五珠问:“我没见过, 我去打听打听。”
那护工就像是掐着表,刚好一个小时就来赶人。
姜五珠假模假式掉了几滴泪,那女人脸上挂着官方的微笑,还是安慰了他们几句。
“你们早点走,她就能早点安了心好好在这修养。我们这地方一般年轻人都能很快离开的。”
姜五珠把眼泪抹了:“离开?”
那护工道:“对啊,痊愈离开。你难道不是听了这宣传才选的我们康养中心?我们康养中心是灵肉双疗,很多病都不是□□上能治好的病,但是在我们这都能轻易治好。”
檀空发出一些感慨,女人昂首挺胸把他们送出了康养中心。
走了几步她转头往回看,姜五珠正冲她眨眼,嘴巴长得大大的,很夸张做着嘴型,让他们别忘了晚上十二点见。
檀空和邵岸在白盖的小旅馆带到半夜十一点,在月色当中前往地庐。
天黑下来,地庐门口挂着红灯笼,微弱的光线在一片黑暗中勾勒出柿子树盘旋曲折的枝干,比起白天多了些诡谲艳丽的美感。
邵岸翻身上房顶,脚稳稳踩在檐上又轻手轻脚把檀空拉上来。白天檀空和姜五珠讲话的时候,邵岸在趁机观察这地庐的监控方位,这监控布得没那么严谨,不少死角存在让檀空和邵岸有有机可乘。只要摸清了方位,晚上只要算好方向,就能避开监控。
邵岸屏气凝神,爬在房檐上,观察着保安的巡查路线,然后趁着换班的时候找了个偏僻的监控死角,带着檀空跳下了屋檐。
“好了,记得走路行事别太鬼祟。月黑风高的,监控看不清人脸,只要正常走路,谁也不知道我们是翻墙进来的。”邵岸叮嘱。
檀空点点头,两个人顺着路,往姜五珠指的房间走。
姜五珠住在一间豪华的疗养间里面。二楼,尊享整整一层楼,不知道又花了多大手笔。
两个人还没敲门,姜五珠就开了门。
“你们终于来了,我差点以为计划失败了。”
檀空摸出手机看了看,还差十分钟到十二点。
外面已经有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疗养中心许多人应该已经做好准备出发。
姜五珠催促他们:“快快快,他们已经快要去做仪式了,今天有人通知我了,说十二点正式开始,幸好你们来早了几分钟,不然恐怕赶不上。”
檀空将姜五珠丢给她的袍子接住,那袍子是朱红色的,后面有个很大的兜帽,穿上袍子,带上兜帽几乎脸都很难看见。
计划是檀空代替姜五珠去参加仪式,而姜五珠和邵岸趁着仪式的时候进办公室看看。
檀空换好衣服,她没有姜五珠高,但是穿上外袍之后,再模仿一下走路姿势,应该很难被发现,毕竟姜五珠才来不久认识她的人并不多。
檀空出了门,大半夜的地庐出奇热闹,三三两两的人结伴往同一个方向走。檀空跟着人群到了正屋。
正屋里烟雾缭绕,神像下三支刚点的香徐徐上升,在方姑怜悯又深邃的眼前打转。
在了解所有事情真相之后再看方姑神像有了不一样的感觉,这方姑神像似乎在和她心目中风柳的样子重合,檀空凝视了一下,排着队给方姑上了三支香。
檀香浓烈的香气完全融不进这清凉的夜晚空气,它们被排挤着,争先恐后进入人的身体。
主持祭祀仪式的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最新式的黑色现代唐装,后脑勺编了个一指长的鞭子,他背着手站在方姑神像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