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有细小又众多的灰尘直扑面庞,黑色的沙发是灰尘重度聚集的地方,以前檀景云还在的时候,每天都要拿帕子把沙发擦一遍。
厨房的锅碗瓢盆还没收进碗柜,摆在柜子上,泛着冷冰冰的光。
两个房间都没人,空荡荡的,但好在空气中熟悉的味道并没有散去。
檀空把行李放下,在屋里绕了一圈,她走在檀景云的遗像前凝视片刻,然后摸了摸檀景云的照片。
再从供桌抽屉里面摸了三炷香,把香点燃在供桌上。檀空看着袅袅青烟发呆,没过多久就燃完了三炷香。
她没有空闲片刻,去厕所打湿帕子,把屋里里里外外全部擦了一遍。
供桌上檀景云的遗照和桂山、姜芝生的牌位被擦得蹭亮。
檀空回到房间,坐在熟悉的书桌上,桌面上还放着高三上下两册的历史书以及一本语文书,她翻开书本,感觉这些知识已经离她很远很远。
檀空叫了份外卖到家,她在家腾空脑子无所事事躺了三天,这三天成都也都在下雨。
因为雨下太多,空气太过潮湿,又太久没见阳光,檀空心情郁郁寡欢。
她打开电视,新闻播报着全国各地的降雨量,以及有些偏远地区泥石流的受灾情况。
画面调转,电视里一个专家在记者的提问下阐述今年降雨量的不正常,并且预警大家要做好洪灾的准备。
类似的新闻已经播了三天,檀空关了电视一头倒在床上。
丢在床上的手机开始嗡嗡作响,檀空打开一看,是姜五珠发来的一跳微信。
微信上发来了一个定位,定位定在川北一个叫白盖古镇的疗养院。
除了定位之外,还附带了一条简介的信息。
“我觉得姜家有问题,跟踪姜双到了这里,这个疗养院似乎和无启人有关,你要过来吗?”
檀空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邵岸的消息也随后就到:“你如果想去白盖的话,我陪你。”
檀空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这家疗养院有个很风雅的名字,叫做地庐。
地庐有官网,从浏览器点进去,是个设计得很好的网站,网站除了正常的环境介绍和费用一类的信息之外,还有一行十分明显的栏目。
是个疗养院推出的慈善项目。
檀空点开来看,项目介绍当中写。
每年有十个名额,可以免费进入地庐疗养,享受疗养院顶尖医生的联系通道以及顶尖的康养配套。
但是这是个名额不是随机的,而是需要报名之后进行筛选,筛选的标准却并没有在官方进行公开披露。
檀空看着下面有个巨大的报名按钮,点了点按钮就跳转到另一个界面,需要填写病人的病种以及症状。
下方还有小字显示,目前一共有三百五十二人报名。
这疗养院一看就很像骗子。
檀空想。
第70章 白盖
白盖是座川西的古镇, 位于平坦地带的那半开发得早,现在商业气息比较浓,叫做新街。而位于山坡上的那一半住宅多, 开发难度高,叫做老街。
白盖新街发展旅游,近年来人流量比较大, 有不少当地人为了赚钱去新街摆摊, 白盖的特色美食桑三糯就是其中最主要的小吃项目。
新街明显人很多, 来来往往的很多人拿着相机或者戴着遮阳帽,一看就是游客。
檀空和邵岸很容易就找了个卖桑三糯的小吃摊, 但到了饭店,人太多竟然还需要排队。她老老实实排着,老板手脚麻利, 队伍前进速度很快,等了十多分钟就有了空位,她点了一份桑叶凉粉,在旁边支起的小桌子边上坐下来。
凉粉是白盖古镇比较出名的小吃,是用绿豆粉加工变成固体过后, 再切成条制作出来的小吃,干拌加入辣椒等佐料,十分受欢迎。
那老板说着白盖特有的方言, 一看就是本地人。
邵岸点了一份酸辣味的凉粉坐在老板在摊位边支的座位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皮肤黝黑,鼻梁很高,戴了个老花镜,无论是长相还是口音都是很地道的川北人。
凉粉送进嘴巴软软糯糯的,又酸又辣的佐料在口腔中与桑叶的清香混合, 檀空吃得满足得眯起眼睛,邵岸难得见她喜欢,又给她点了一份。
饭点快过了,来吃的人越来越少,老板把最后一个人点的餐上上去,自来熟地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檀空和邵岸旁边搭话。
“你们小情侣是来旅游的?”
檀空正想否认,就听邵岸在旁边笑着:“是的,请问一下白盖这边有什么推荐的地方玩吗?”
老板没什么犹豫就道:“来白盖要拜神的咯,拜方姑,保佑你们早生贵子。”
邵岸笑了两声,转移话题:“我听说有个地方叫地庐,这地方有必要去看看吗?”
老板道:“是哦,说是什么康养中心,很多生病的人都来地庐住着。一般游客都不会去的。”
老板上下打量了两个人几眼:“你们俩年纪轻轻,生了什么重病吗?”
邵岸连连摇头:“不是的,我们来看朋友。”
老板深受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哎呀,我这嘴,你们莫怪哈。那边街角有个卖竹编的大爷,她女儿就住在地庐,具体的位置你可以问问他。”
又来了客人,老板麻利地站起来招呼去了。
姜五珠一直没回消息,他们打算先去地庐看看。但是说来也奇怪,这地炉的位置地图根本搜不到,官网上说,有意向的病人都是先到白盖,再由工作人员送过去。
檀空和邵岸吃完东西,就去找那凉粉摊老板说的编竹编的老人。
檀空环视四周,终于在新街最偏僻的一角发现了目标。那老人穿了件明显破洞的单衣,绿色的休闲裤,脚上一双布鞋。摊前放着大大小小的竹编工艺品。
有主编的簸箕、扫帚等实用品,还有草编的蝴蝶、蚱蜢等小玩意。
样样做工都精致,光是扫一眼就知道老人在这方面付出过多少心血。但是曾经引以为豪的技艺在科技的强逼下变成了廉价的物品。
不过看老人的样子,不像是花钱住得了地庐的样子。
檀空拿了个草编的蝴蝶搭话:“爷爷,这个多少钱?”
老人的眼神木讷,眼睛浑浊,头十分缓慢地朝上看。
“五块钱,统统都是五块钱。”
檀空选了几样精致的小玩意儿,然后开口问老人:“爷爷,请问你知道地庐在哪儿吗?”
那老人帮檀空把买的东西用塑料袋打包,闻声动作愣了一下:“你们打听地庐干什么?”
檀空道:“我们有个朋友在那养病,想去探望探望。”
老人往背后的一条小路一指:“这条路一直往上走,不要拐弯,走到头就能看到地庐。”
檀空说了声谢谢,然后摸了零钱出来递给他。
老人顿了顿,犹豫了一番,把零钱往檀空的方向推:“钱不要了,能不能麻烦你们帮我个忙啊?”
檀空硬是把钱放在老人手里:“买东西是买东西,帮忙是帮忙,需要帮什么忙,您说就是了。”
老人脸皱成一团,脸上的皱纹横七竖八堆在一起,说出来的话似乎是在抽泣:“我孙女得了免费名额进了疗养院,可是我已经快三个月没见过她了,你们去地庐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她的情况啊?”
檀空问:“您不能去看她吗?”
老人道:“我去了,工作人员说她最近身体不太好,医生说需要静养,不要我见。说等她好一点了,让她联系我,但是我就是放心不下,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
檀空和邵岸对视一眼:“行,您孙女叫什么名字,我帮你打听一下。”
“叫黎小雨。”
老人握着檀空的手一直道谢,然后目送他们上了山。
檀空和邵岸走在白盖老街上山的石板路上,脚下是新长出来毛茸茸的青苔和蕨类。
现在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不知道从哪家飘来一阵饭香。
两个小孩拦在本来就狭窄的路中间玩烟卡,随着檀空逼近,他们两三下把地上的烟卡捡到手里握着,做了个鬼脸,往岔路上跑。
“没想到这白盖也信方姑,怎么看都像是姜家的手笔。”
邵岸道:“你说这姜家真的有问题吗?”
檀空摇头:“不知道,我们先去找姜姐吧。”
檀空又给姜五珠发了个消息,这一下她回了。
“我在地庐里面,登记了你们的名字作为可探望人,你们进前台报朱舞江这个名字。”
如果这地方是姜家搞的,也不知道姜五珠偷偷摸摸是怎么混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