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还是在产房,四周也看不出明显的变化, 但是她知道自己回来了。
回到了二十一世纪,这个地方找不到无启人的村庄也没有檀进和高子椿。
她的脑子终于脱离了原本跨越几百年的隔阂,重回二十一世纪, 就像打了新油的器械在正确的轨道再一次平稳运行起来。
许久不见的酸菜不知道是否清楚时空的转换, 它亲昵地跳上檀空的头, 抬起毛茸茸的步足一下又一下在她额头上发出有节奏的敲击。
原本觉得陌生的地祠一下子变得亲切起来。
檀空站起身来,将酸菜从头顶托下来放在手里轻轻抚摸了几下, 然后凭着记忆将产道找到。
将产道的石盖打开,产道里的稀土并不活跃,半天没见动弹一下。
她踏上地祠走过多次的路, 寻到蜂巢当中,想寻找记事簿。
这一次“穿越”冥冥之中让她解释了许多曾经没办法解释的事情。
比如方姑的来历。
方姑是真的存在,也不是什么奇怪的邪神,而是指代所有的无启人,那个可以不吃不喝, 通过泥土复活的神奇族群。
而沿着他们这些被邪神寄生的可怜虫的身世往前追溯,都能看到祖辈对未知族群残忍的加害。
檀空似乎回到了村里的那场夜宴,喜庆的氛围之下, 是那群恩将仇报的难民在欢声笑语当中一口一口吃人。
吃得满嘴流油,眉飞色舞。
檀空甚至想要接受自己被寄生的命运,好在理智告诉她,如果她父亲桂山的经历属实的话,她似乎是这场寄生当中唯一比较冤枉的那一个。
她确实是想活着,但现在想活着更大的原因是想见证这场复仇会如何落幕。
檀空整理了一下思路。
虽然解开了许多未解之谜, 甚至她知道了厚土的取向,但是也给她留了更多的谜团。
她所在的时代是1875年附近,是一切诅咒和复仇的开端,可是后面发生了什么?
贺知文为何会死在地祠当中,巡山人三家,檀家、高家她已经遇到,但在那个时间段,姜家还没有出现。但是巡山人三家发展到现在,为什么会只留下檀家和姜家两家,高家又是怎么覆灭的?
一切答案或许都在记事薄当中,可是檀空寻遍了整个蜂巢,都没看见记事薄的存在。
酸菜跳上檀空的肩,檀空怀着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心情在地祠当中绕了一大圈,她确认了是否有人新生,然后带着酸菜原路退回地祠,并将一路上的机关复位。
曾经和她打斗半天的蟾蜍对她一改态度,端端正正坐在中间,没有了任何攻击的意思。
檀空突然想到以前地祠还没有机关,或许是后面为了防谁,才又加了机关。
可是是为了防谁呢。
唯一知情并去过地祠的外族人贺知文已经死在了地祠当中,引路灯也应该物归原主,又有谁会进入险峻又充满诡异传说的山脉当中,并且穿过重重迷雾,顺利找到地祠?
檀空思索着站在地祠门口,最后看了一眼地祠的大门。
姜美婷也不见了,只剩之前丁国川他们发给她的警用防寒服孤零零躺在地上,将檀空一时间有些错乱的记忆成功串联起来。
她将防寒服捡起来披在身上往外走,迈了几步又重新置身于迷雾重重的猫儿山上。
这一次她再也不是在林中惊慌失措,埋头乱撞的闯入者,而是被这片森林承认过的半个自己人,能在迷雾当中窥见真实。
整个猫儿山的景观浮现在她的脑海当中,这森林当中的一草一木都竟在掌握,甚至这种感受通过酸菜的加成又放大了许多倍。
檀空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这森林中除了她之外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他用砍刀疯狂砍着周围遇到的竹子,跌跌撞撞,漫无目的地走,因为地面湿滑,他一边打滑,一边四处张望,嘴里还喊着什么。
是邵岸。
檀空差点忘记了邵岸跟着她进了猫儿山,他们上悬崖救人的空隙当中,她才被引着去了地祠。
邵岸和那些警察应该现在又在急着找她。
檀空在猫儿山和酸菜的指引之下,顺利找到了邵岸的方位,然后朝他走去。
邵岸急得浑身是汗,他手掌都被砍刀磨得脱了皮,脑海一片空白,一抬头却见檀空施施然朝他走过来,肩膀上还站了一只黑色的蜘蛛。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只叫酸菜的蜘蛛又长大了不少,看着略又些吓人。
看见檀空,邵岸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急忙抓住檀空的手,把她身体翻了一圈:“你没事吧,哪里受伤没有?”
檀空摇头。
邵岸眉间皱得可以夹死一只苍蝇:“你怎么还敢在这山里乱跑,要是跑丢了,老邵不把我也丢进这山里喂狼才有鬼。”
檀空笑笑:“咋可能,我算什么东西,他为了我把自己的儿子丢到山里喂狼。”
邵岸不想和她多说,凝神看了看四周:“别说那么多了,先下山我再跟你算账,但是有个问题,我找你找得着急,完全搞忘方向。”
邵岸摸了一下头,显得有点尴尬,但他很快又打起精神:“没事,我们先朝着一个方向走,我现在很有经验了,只要砍竹子,砍竹子就没问题。”
他嘟囔道:“你别说,这山是有些邪门,你说是不是就是这竹子精在作祟。”
檀空赶紧道:“别,我认识路,你别砍竹子了,我带你下山。”
邵岸挑眉,语气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真的假的?你认识路?”
檀空不管他,自顾自已经开始往前面走:“别废话,跟着我就行,保管你没机会在山上喂狼。”
两个人走着走着,雾就被一阵风吹散了。
邵岸往远处一看,竟然已经走到了山脚下。
丁国川几个人的警车还打着双闪停在路边。
几个人围在警车旁边,似乎准备重新进山找人,但还没把战术商量出来,檀空两个人就回来了。
檀空在丁国川他们围上来问情况之前就早早把酸菜收进了口袋。
“太好了,你们竟然安全下山了,我们还想着呼叫救援,再重新上山搜救。”
檀空扫了一眼,除了丁国川、方云和次仁之外,吴自远竟然也安全在山下。
那她当时看到的难道是幻觉?
见檀空在发愣,邵岸回答丁国川:“我们没事,那几个受害者都带下来了吧?”
丁国川点头:“都联系了亲属,送医院去了。听受害者说,似乎那个死亡的嫌疑人还有一个同伙?”
檀空想了想,道:“应该是。”
她到五人村坐了两辆黑车,她之前和孟鸢也沟通过,感觉这两个人很有可能是一伙的。
丁国川道:“行,我们先带你们回尕那镇上休息,明天你有空的时候来派出所做个笔录,我们好对另一个犯罪嫌疑人实施抓捕行动。”
檀空点头,顺便问道:“有一个叫孟鸢的受害者是已经回家了吗?”
丁国川想了想,脑海中立刻浮现那个背着小熊书包的高中生:“已经回了,被家里人亲自接回去的,她给你留了东西,明天你来派出所我转交给你。”
檀空已经分不清时间,只知道进山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没想到在坐车回尕那的路上,她看见了一望无际的草原尽头有一轮通红的太阳缓慢又坚定地从地平线升上来。
天亮了,新的一天再次到来。
丁国川给檀空和邵岸安排了派出所旁边的招待所,两个人办了入住,檀空洗了个澡,把整个人放在淋浴喷头下面,这领域喷头不是很好,水流打在身上有明显的疼痛,檀空有一瞬间突然开始怀疑自己经历的那一切或许只是幻觉。
她没把头发吹干就躺在席梦思的床上,眼前似乎还飘着无启人村里那半透明的纱幔。
她坐起来把派出所老旧的大头电视机打开。
屏幕里刚好是中央一台在放早间新闻节目,讲一些最新的科技发展和技术革命,那电视里轰隆作响的收割机把檀空真真正正拉回了二十一世纪。
她把从丁国川那拿到的手机抓在手里,试了几次打开密码,然后找到了姜五株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才响了两声,檀空就听到了姜五珠着急忙慌的声音。
“空空,怎么样了?你终于接电话了,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这辈子都听不到你的声音了。”
檀空突然感觉头痛,她开门见山:“姜姐,我找到厚土的线索了,你什么时候到尕那我们详谈。”
姜五珠吃惊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找到了?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