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三个人当中没有一个晕船的，但坐了快十天的船，除了檀空之外，船上的每个人的脸色都开始泛黄，原本穿的衣服都小了一圈。
但一路上没遇到什么大风和大雨，尤其的顺利。
等到了重庆，从朝天门码头启程，经过长寿、丰都等终于来到巫峡。这是长江最为惊险的路段，需要纤夫拉纤通过，但也还算顺利，耽搁了几天，最后终于进入了巫山附近。
三个人想着第二日终于就能落地，心情都好上了几分。檀空面上倒看不出来，是因为对她没什么影响，而檀进倒是常见都是一个表情，但是高子椿明显脸上多了几分笑颜。
还剩最后一个晚上，三人已经习惯了船上的颠簸，入睡都很快，特别是高子椿一想到明天就要落地，更是早早躺下，盼望着在睡梦中渡过最难熬的日子。
但是最后一晚上势必不太平静，大半夜开始下雨，雨势越来越大，雨滴打在船上噼里啪啦作响，风浪把船快要掀翻。
船仓进了水，所有人都急急忙忙往甲板上跑，甲板已经整个浸泡在河水当中。
大雨之中，温度越来越低，雨水把人淋了个透心凉，衣服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檀空半夜就醒了，那时候风浪还没那么大，刚开始下雨，她隐隐感觉不妙就将高子椿和檀进叫了起来。
风浪很大的时候在船舱里反而不安全，万一浪将船掀翻，船进了水，呆在密闭的船舱就是必死无疑。
三个人往甲板跑，此时船体已经开始摇摇欲坠，檀进用力抓着桅杆，然后用手从后面托住檀空，檀空嘱咐着高子椿也抱紧桅杆。
空气中弥漫着独属于水中的那种腥味，一时间就像身在杀鱼的摊贩之前，那种令人作呕的腥味被裹挟在雨里粘得全身到处都是。
已经有船工跑到船舱去叫人，很多乘客涌出来，汇合在甲板上。
那迷信的小贩被淋得像落汤鸡似的，他还背着他装了货物的背篓，双手抱着自己，瑟瑟发抖。
看到高子椿，他愤怒地指着她，在风雨中怒吼：“就是你，就是你踩了栏杆，得罪了水神。”
但是他的这声吼淹没在惊雷和呜呜的狂风当中。
又是一阵浪，将整条船推上高高的浪尖，瞬间尖叫声和哭泣声不绝于耳。
高子椿撇着嘴几乎要哭出来，她双手死死抱着桅杆，眼睛闭得死死的，祈祷这场风雨赶快过去。
但祈祷并没有奏效，突然旁边混着风雨出现一声特别清晰的问话。
“有人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
这声问话浑厚又极具穿透性，好像屏蔽了所有风的声音，雨的声音直接钻进脑子。
高子椿愣了一下，她睁开眼睛，那想要张开的嘴又因为理智重新紧紧闭上，她选择用眼神询问檀空，檀空默契地点点头。
听到了。
檀空想起了白天的时候小贩讲的黑船的故事。
她探出头往波涛汹涌的河里看，之间河中距离船体不到一米的地方的确飘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那东西是椭圆形的，确实看起来是个小船，但是上面又并没有人影。
很快，看到黑影的人不止是檀空，还有其他人，有人大叫：“黑船！是黑船！别回答！”
但已经晚了，陆续有人不由自主张嘴回答了黑船的问话，然后又听见扑通扑通的落水声，竟然是有人跳进了河里。
风浪还在肆虐，夜晚黑乎乎的河水就像怪物的一张巨口，掉进去的人被那巨口一口吞掉，瞬间就不见踪影。
雨下得更大了，闪电似乎就在船的正上方，下一秒就会劈在船上。
檀空听到黄淌水扯着嗓子在喊：“船漏了！快跳河！！”
高子椿抱着桅杆大哭：“檀空！我怎么听到有人叫我们跳河，完了完了，这水鬼是不是找上我了！我不跳，我死都不跳！！！”
檀空比较冷静：“不是水鬼！是船工！子椿你冷静点，货船一旦漏了，会很快下沉，船附近会有漩涡把我们拉进水里。”
高子椿哪管那么多，她感觉所有让她跳河的话都是鬼话，她闭着眼睛索性不说话了，一直摇头。
船沉得很快，檀空没有办法，只能使眼色给檀进，檀进使劲稳住自己的身体，腾出双手，用力将高子椿的手掰开，但是高子椿抱得太死，一时半会竟然耐她不得。
船上的货物全部都散开了，船已经几近变成了竖着的形态，檀空三人所在的船头部分还露在上面。船头上绑着的一箱货物终于支撑不住开始急速下落，眼看着就要撞到高子椿的背上。
那货物重量不轻，一旦撞上后果不堪设想。
檀空咬了咬牙，脚用力在甲板上蹬了一下，然后扑到高子椿的身后。
整个货箱猛得撞到檀空的头上，因为惯性，直接把她撞飞了出去，因为阻力的原因，货箱偏离了原本的路线，并没有撞到高子椿。
高子椿听到这声不同寻常的响声，刚好睁开眼睛，看见了被撞飞的檀空。
檀空的身体在半空中形成一个抛物线，然后落入了水中，像大雨中折了翅膀的鸟。
檀进瞪大眼睛，朝着檀空大喊了一声，他没有再管高子椿，随着檀空掉落的方向跳了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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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空并没有完全被撞晕，只感觉腰间一阵剧痛，人似乎都被撞成了两截。迷迷糊糊中，檀空感觉自己并没有掉在河里，而是正巧掉在了那个一直跟在货船的“黑船”之上。
“黑船”的船体十分坚固，在风浪当中岿然不动，丝毫没有要解体的迹象。
檀空胸口朝下，在黑船上爬着休息了几分钟，终于缓过神来。她动了动腰，感觉腰间的伤也复原得差不多，她改爬为躺，然后撑起上半身往四周看了看。
但是四周黑漆漆一片，没有任何光源的情况下根本看不真切。
货船应该已经下沉，也不知道檀进和高子椿怎么样了。
檀空心里担心，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借着月光，眼神不停在河里梭巡。
没过多久，还真让她看到一个浮在水面上的人，那人在波涛汹涌的河里游水，头在河里时隐时现，像是在找人。等他游近了檀空才发现竟然是檀进。
她朝他疯狂挥手，檀进快速游近，然后和她一起爬上了黑船。
檀空问他：“你没事吧？”
檀进沉着脸，鼻翼在剧烈地煽动：“我看见你帮高子椿挡货箱了，你觉得你是救世主吗？怎么每次都不顾自己的安危救别人？！你觉得你是不会死吗？”
檀空默默低头：你别说，还真的很难死......
但是这种话也没办法明说，她见檀进生龙活虎，只能转移话题：“高子椿怎么样了？”
檀进撇了她一眼：“不知道，我见你掉进了水里，就立刻跳下水找你了，不知道她是怎么情况。”
檀空抿着嘴：“人各有命，我也尽力了。”
檀进回过神来此时才发现在坐着的这黑船没人划水却在匀速移动，并且在风浪中沉浮，仿佛丝毫不受影响。
“我们是在黑船上吗？”
檀空犹豫了一下：“是吧......”
话音刚落，原本平稳的黑船突然飞速往水下沉去.....
第54章 原点
那黑船急速下沉的同时, 还在往前匀速移动。
檀空反应很快，这东西的运行轨迹根本就像个活物，这所谓的黑船似乎并不是真的船, 更像一只巨大的乌龟。
她朝檀进伸出手，拇指朝上，比了一个上浮的手势, 两个人迅速脱离了龟背, 往水面游去。
但那老龟动作灵敏, 立刻回头用嘴咬住了檀空的衣服，然后又一张嘴, 将檀空整个人叼在了嘴里。
檀进上一秒还看见檀空与他一起上浮，但他人已经到了水面，却久久不见檀空露头, 他又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只能清晰看见那老龟游远的背影。
此时的檀空被老龟控制住，没办法挣脱，她闭气的时间已经到了极限，脸憋得通红, 只能眼睁睁看着老龟往河底游。
那老龟从嘴里缓缓吐了几个泡泡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凑巧，其他泡泡都慢慢飘远, 但其中一个泡泡刚好套在了檀空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