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流民找到之后,又如何杀掉茅人语?自从上次之后,他对我们已经有了防范,肯定会对我们有十分的防范。”
檀空道:“不用我们出手,自作孽不可活,他既然放出了要起义的风声,还有找神婆来说了那些话,自然有人比我们更坐不住。”
又过了三日,高子椿在家里坐着嗑瓜子,就听到外面有人流传说茅大师送给柴家的镇宅之宝贝被流民打碎了,茅大师震怒,说是要让柴家付出代价呢!”
有人幸灾乐祸:“那柴文恐怕哭都哭不出来了罢。”
又过了三日,从京城派来的官兵已到达成都府,白灵教那些教众被堵在郊外的一处竹林当中,茅人语与白灵教教众一起在竹林与清兵大战三日,然后终于被一无名小兵砍下了脑袋。
白灵教教徒们丝毫不慌,将那茅人语的尸首和人头搬回去,自信满满等着他复活。可是过了一天、两天、三天,茅人语竟是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复活的迹象。
那白灵教的三当家心道不好,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然后就此解散了白灵教,带着四当家往深山当中逃命去也。
这一段已经变成话本子在各个茶馆流传开来。
高子椿轻松了,把家里的丧事办好,将家里几口人风光下葬之后,那根一直绷着的神经突然松懈下来,让她把自己关在房内大哭了一天一夜。
等她再次走出来的时候,刚好遇到檀空正准备敲门跟她告别,高子椿顶着核桃一样的眼睛问她:“你要去找风三吗?”
檀空点头:“他好久没有信了,我找他有急事。”
高子椿想都没想立刻道:“我也想去找他,我现在无依无靠,又不想嫁人,我陪着你去。”
檀空认真问她:“你是真想去吗?”
高子椿用力点头:“真想去。”
檀空道:“行吧,那我们一起。”
之前风三留言他去了巫山找厚土,巫山离成都走水路最近。檀空去问了粮帮的商船,次日就可以出发。
要先坐船到渝州,然后再从渝州朝天门码头出发,向东进入三峡险段。
三个人到达东门码头的时候,一首装满粮食的船早已停靠在府南河边。
那船夫站在船头抽旱烟,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但已是满脸皱纹,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经过了风吹日晒,但是身体看着健壮,他穿着露胳膊的短打衣服,胳膊有檀空头一样粗,应该是个练家子。
檀空和高子椿、檀进三人上了船,每个人给了二两银子的路费,那船夫眼神在他们三人之间流转半天,从那六两银子当中拨出来一两,丢回檀空手里道:“船上客房不够了,你们只能去货仓将就,我少收你们一样银子,没意见吧?”
说完将剩余的银子装进贴身的小包里。
檀空道:“没意见,货仓也行,能安全到达就可以。”
那船夫哈哈笑了两声,声音大得惊起了停在码头的一群飞鸟:“你这女娃倒是爽快。”
船夫叫黄淌水,世世代代都是在这长江边做水上生意,为人爽快,带着檀空三人去了货仓,又帮他们添了几床保暖的被子。
檀进默默将那给他的那床被子给檀空当垫在下面的褥单铺好,然后自己拿了袋米当枕头准备躺在最外延。
檀空拒绝他,檀进却不说话,但犟得像头牛一般就不睡床单。
檀进一路上没怎么说话,檀空一开始不想让他来,给了他足足五十两的银子让他拿着回家看看他娘,他将那银子全部寄回家,给家里的老娘和大姐报了平安,又讲了二哥的事情,最后非要跟着檀空来。
骂也骂不走。现在又这样。
檀空气得放话再也不理他,他才小心翼翼观察了檀空的神情,将那被子拉回自己那。
三个人清晨的时候上船,第一站是要从府河到彭州江口镇进入岷江,再从岷江进入川江,然后到达重庆。
床摇摇晃晃的,晃得有些头晕,这是檀空第一次坐船,当檀空的时候她没坐过船,记忆中当风柳的时候也没有坐过。
她在甲板上吹风,听到旁边有几个做生意的小贩聚在一起打牌。一边打牌一边吹牛。
一个小贩说:“你们只觉得陆路危险,有土匪出没,可不知道这水路更是不安全。”
另一个小贩看上去也是第一次坐船,他立刻出声问:“怎么说?”
那小贩道:“这危险可不是人危险,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水上怪谈。”
那第一次坐船的小贩起了兴趣,他牌也不打了,好奇地问:“什么怪谈,快说来听听。”
另一个小贩吆喝着他:“你快把牌拿好,牌要继续打的,不要想因为冲壳子就耍赖,我牌好着嘞。”
他顿了顿,见那小贩又开始出牌,才道:“传说三峡水流湍急,经常有船工说夜间行船会遇到一种黑船。”
“黑船,什么黑船?是长得黑,还是说有水盗?”
那讲故事的小贩神秘一笑:“那黑船没有灯没有帆,漆黑一片在水里漂着,根本让人难以注意。并且这船上看不见一个人,却能听见划桨的声音。”
另外一个小贩觉得有些瘆人,这二三十度的温度,莫名有些发冷,他搓了搓双臂,但又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继续追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啊,那黑船上会传出人说话的声音,只要你回答了,次日必会有人落水失踪。”
“传说是沉船的冤魂作祟,所以夜间行船都不会回答陌生人的喊话,避免被勾魂。”
那小贩看了看日头,太阳才刚升到最高的地方,就算是青天白日,也吓得他一身冷汗。
而还有一个小贩却撇了撇嘴:“这算什么,我也知道一个。”
“什么?”
“岷江地区经常行船的人会遇到一种叫水打棒的东西,这种东西其实就是在水里直立漂浮的尸体,尸体逆水上行,追着活人船支走,如果有船工看见那些尸体的眼睛,就会突发癫狂投水自尽。”
那胆子最小的小贩道:“怎么那么吓人。”
另外两个小贩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都是吓你的嘞,子不语怪力乱神,哪里有鬼啊神的。”
檀空在旁边默默听了全程,倒是起了点心思。
以前她也觉得很多传说都是编造的,口口相传越传越邪乎,但是现在她已经完全被遇到的一系列事情说服了。
这些传说,说不定还真的有点东西。
第53章 黑船
檀进和高子椿收拾好了出来找檀空, 檀空在甲板上吹风,江上波光粼粼,风把她的头发扬起来, 时不时惹得脸颊边一阵瘙痒。
高子椿和檀空并列站着,看起来尤其激动。她从来没出过远门,从前只从父亲嘴里得知外面世界的种种惊险刺激和新鲜, 现在终于有机会亲眼看到, 她脸颊通红, 手上紧抓着上层栏杆,一只脚踩在下层栏杆上, 恨不得对着这水面大喊两声。
而檀进默默站在檀空身后,做了个保护的姿势。
这船晃晃荡荡,檀空离船沿又近, 他深怕她一个不小心掉进去。
三个人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打牌的小贩倒是惊叫一声,指着高子椿道:“不能踩不能踩!”
高子椿吓了一跳,虽然不明缘由,但还是赶紧把脚放下来。放下来之后一双凤眼看向那小贩, 责怪他大惊小怪,吓坏了人。
“怎么就不能踩?”高子椿双手叉腰,质问那小贩。
檀空转头去看, 那小贩就是讲故事那名,是个十足的迷信人。
小贩指着那栏杆道:“栏杆是挡煞的,你们看见上面系的红色布条没,你踩着会冒犯水神,冒犯了水神,水神会把我们全部扔下水的。”
檀空顺着他的目光去看, 果然栏杆上拴了不少红布。一圈一圈将栏杆绕起来。
那胆子最小的小贩倒是机灵,立刻帮着解围:“这种传说多半是为了不让小孩或老人靠近栏杆,以免失足掉下水,也不用太在意。”
“你们根本不懂!”最迷信的小贩冷哼一声,把牌一扔,背着自己的背篓挪到了最里面的位置。
檀空又给高子椿小小声讲了刚刚听到的民间传说,高子椿后知后觉,背后冷汗直冒,赶紧往里面站了几步:“没想到这坐船禁忌好多。”
檀空笑笑:“也不用怕,就算是真的,我们也不会有那么倒霉遇上吧。”
从成都到巫山需要大半个月,几个人倒是带了足够的干粮,到江津等比较大一点码头的时候船还停下来留世间给他们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