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子椿将头埋在地上,等到抬头的时候,眼神里似乎带了些坚定。
旁边的云实担心地看着门口的护卫,又在用眼睛丈量这府里的城墙好不好翻,嘴上一直念:“小姐,要不我们跑吧。”
高子椿下定决心般站起来:“我不跑,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这白灵堂造的孽我高家也算是有一份,我一个人跑了,我爹娘怎么办?那些被骗被害的百姓也怎么办?”
云实被高子椿的一番言语镇住了,他呆在原地:“小姐的意思是要去跟他们拼了?”
高子椿抿了抿嘴唇:“先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檀空在旁边站着,看着这漫天飞舞的纸钱,从旁边供桌上拿了三炷香,给高老爷和高夫人点了香,又拜了三拜,才开口说话。
“我哥说你们高家对他有恩,如果出事让我帮帮你们,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上忙,但这次就陪着你吧。”
檀空看了一眼檀进:“你如果不想去的话,可以自己翻墙去客栈里等我,我压在客栈的银子还没退,够你再住上一个月。”
檀进没说话,他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有点恼怒,他挠了挠头,只说了三个字:“跟你去。”
檀空点点头,她把高子椿扶起来,两个人想了想晚上的对策。
下午饭是黄楝找人送来的饭,饭菜倒是不差,五菜一汤,一看就是在成都府比较好的酒楼定的餐。
檀空摇了摇头不吃饭,她早上嘴馋吃的那糍粑就没什么味道,吃进去甚至觉得身体重重的,就像多了两个秤砣。
因为她被风柳影响,本来就不适合再吃东西。
檀进以为是饭菜不合她胃口,又见她早上主动点了糍粑吃,以为她喜欢类似的糕类食物,于是把那一直好端端拿着的油糕往她脸上送。
那油糕除了冷了,但看着外观和早上刚出锅没有任何不同,一看就是被专门保存好的。
檀空道:“你怎么不吃?”
檀进摇头:“我收起来,你什么时候饿了吃。”
檀空:“我不爱吃这个,你吃了吧。”
檀进看了她两眼,又有点气鼓鼓地撇头准备离开。
檀空叫住他:“你在生什么气,是因为我隐瞒了我是女孩吗?”
檀进难以置信看了她一眼:“我早就知道你是女孩。”
她最近没有再专门压低声音,在他面前也没有故意掩饰,被看出来也不稀奇,那他在气什么。
檀空想这半大小子的心思真难猜,索性不问了。
等到了晚上,打更的才路过,更声震耳欲聋,紧接着一群打着火把的人就推开了府门。
一个穿着袈裟,剃了度的和尚走了进来,后面跟着黄楝和另一个人,看着也像是个混混。
那和尚说话慢吞吞的:“高小姐,时辰到了,请随我们来。”
高子椿没有反抗,她担心地看了一眼檀空,檀空立刻带着檀进跟了过去。
和尚没说什么,三个人一出门就被迎进了一顶软轿当中,外面一声起,这软轿立刻摇摇晃晃升了起来。
檀空把轿帘拉起来往外看,心想这是要去哪里?
那神婆难不成还有专门的作法地不成?
第50章 和尚
这轿子实在太小, 高子椿和檀空两个个子不高的女生坐着还好,但檀进只能微微低着头,脖子都伸不直。
檀空瞄了他几眼, 发现他面色如常并没有抱怨,才微微笑了笑,把目光放在高子椿身上。
高子椿坐在那狭窄的软轿当中, 虽然旁边有檀空和檀进作伴, 但还是显得焦躁不安。
檀空看出她分明是心里害怕, 嘴上却说着不搭边的话:“这轿子真小,幸好不让云实来, 不然我们根本坐不下。”
檀空笑了笑:“你放心吧,我哥既然让我帮你,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高子椿去拉她的手, 不知道怎么的,就看着她目不转睛起来:“你这女扮男装扮得太过敷衍了些,只要仔细瞧上一瞧就能知道你是女孩子。”
檀空一边往窗外看记着路,一边笑:“那是我没认真扮,不然还是得多辨认几分才行的。”
气氛稍微轻松了一点, 但檀空看着这轿子一路出了城,往郊外去了。
直到一阵晃荡之后,轿子砰地一声落了地。
高子椿呼出一口气, 撩开轿帘,外面月明星稀,蝉鸣清晰,可她毫无心思欣赏夜景,目光始终放在面前这个废旧宅子上。
檀空和檀进紧接着下了车,檀空观察了一番, 这废旧宅子的屋内没有任何的亮光,窗户黑洞洞的,像吃人的大嘴。
但宅子的后院当中却隐隐燃着火把。
高子椿感觉腿脚就像被钉在地上了似的,没办法往着荒宅里移动半分。
檀空思考了一下,用手亲拍她的后背安慰她:“你别怕,要是他们真的是想害命,绝对不可能如此大费周章。”
而听到人声,从那荒宅里也走出几个人。
檀空定睛一看,竟然是那和尚。
他们出发的时候那和尚还在原地送他们,但和尚却比他们还先到达。
檀空一路上都在看路,这方向人烟稀少,特别是晚上更是一点人影都看不见,檀空一路上没发现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其他人往同一个方向走。
和尚还是同一身袈裟,袈裟不是平常僧人所穿的粗麻敝帛所制作的,而是缝了金线一看就价值不菲。
不过他身为白灵宗的人,倒也想正常,毕竟白灵宗不知道骗了下层百姓多少钱,甚至有些有文化有钱的人也没逃过。
和尚长相不凡,但带了点阴柔之气,不像是修行之人,他双手合十看着他们,身体微微向前弯曲,做了一个迎他们进门的动作。
檀空和高子椿对视一眼,纷纷迈步进门。
被和尚引到后院,之间那后院果然打了满园的蜡烛,一个巫婆端坐在蜡烛最中间的空地中央。
檀空看了看,这巫婆更像是满族萨满教的巫婆,头戴了缀有铜铃和羽毛的神帽,身穿彩色的神衣,光着脚,腰间系着铜铃。
她盘腿坐着,腿上放了一面红色的小鼓。
在场的除了巫婆之外,周围还围了十几个人。
檀空靠近高子椿问她:“这些人都是白灵教的人吗?”
高子椿被这阵仗吓到,她摇摇头:“不知道。”
见高子椿已到,檀空被和尚的人请到一旁和其他人站着观看,而那巫婆与和尚对视一眼,确认了高子椿身份之后,她终于站起来将高子椿牵到了中间。
高子椿自知对方那么多人,自己再怎么也反抗无能,只能被牵着坐在了巫婆原来坐的位置上。
瞬间满场寂静,檀空知道仪式开始了。
这巫婆做在高子椿背后,一开始她闭着眼睛,身体左右摇晃,嘴里默念着听不懂的咒语。
然后她猛地站起来,檀空似乎感觉周围插着的火把的火苗都无风自动了一下。
巫婆开始光着脚在空地上乱舞,她时不时击鼓,时不时像疯了一般跳舞,念咒的声音时大时小,全是一些听不懂的话。
檀空皱着眉观察高子椿的状态,她只是满脸惊恐,但似乎没有什么其他异样。
也不知道作法做了多久,那巫婆终于停了下来。
她站在高子椿面前用枯槁瘦弱的手指指着她的额头,然后用不熟练的汉话喊出一句话。
“此女乃妖孽转世,惟侍入世之僧,此僧乃佛祖降世以济苍生,女惟随其侧,方保世人无殃。”
这句话檀空倒是听懂了,大意是高子椿是妖孽转世,需要嫁给佛祖转世的和尚才能让世人避免遭受苦难。
而这个和尚指谁,想必没有人不知道。
檀空也终于明白了白灵堂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搞这一出戏码,第一是要让这和尚名正言顺娶妻,以满足他自己的私欲,第二也顺便给他自己安上了一个佛祖转世拯救世人的标签。
但是如此大费周章就这?
只见那神婆眼睛又是一番,整个眼眶内只露出眼白,看着很是瘆人。
她嘴里又吐出一句话。
“今百姓之殃,也因王室不堪其任。若使治民者为降世知佛,则诸患自消,万厄皆解。”
檀空深呼一口气,果然,这和尚除了女色之外,他更想要的是权利。
她知道清朝这段历史,很多类似的秘密宗教起义,甚至义和团运动都和秘密宗教脱不了干系。
而这和尚先杀了碍事的高老先生,顺便娶了他貌美的女儿,最后再乘机演出这么一场大戏,来策划一场起义。
这种事情要是被官府抓到,那是要看砍头甚至诛九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