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空打开那对折的纸,里面写了一句话。
“夔州府巫山县寻厚土,寻到便归。高家如果有事,请帮我帮扶一二。”
檀空将纸装进裤兜里,和那小姐道谢。
“谢谢小姐请我进来。”
那小姐笑了笑:“你也别叫我小姐了,我叫高子椿,你叫我子椿就行。你哥哥也是这么叫我的。”
她顿了顿又道:“你别在意云实的态度。不瞒你说,风三曾是我们府上的护院,因为私事最近告了假,但是告假途中,我们府上进了歹人,杀了我们全家。”
“云实许是觉得风三如果在,可能就不会是这种结局。可是我知道,这不能怪他,他怎么会未卜先知。”
高子椿又坐回那看诊的案桌之后,她神情怔忪着,心中是浓厚的悲哀蔓延开来。
他们家开了几世的医馆,救了不计其数的人,最后竟然落得这种下场。
她苦笑一声,眼中有隐隐泪光,却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檀空道:“没事的,我不在意。”
她想起在成衣店听到的议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你知不知道歹徒是谁?有否报官?”
高子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先是点头,又是摇头。
一看就是有难言之隐,檀空也不好再问,但又想到风三字条上留的言,于是也没直接放弃,只是道:“如果你需要我帮忙,就到云来客栈找我。”
高子椿叹了口气,她点点头,喊了云实进来送客。
但是檀空脚还没迈出门槛,又被她犹犹豫豫叫住。
檀空回头,看到高子椿满脸疲倦的神色。
“我可以相信你吗?我实在没办法了。”
檀空又带着檀进倒回去。
“我哥哥风三给我留了信,说高家如果有什么事我能帮的就帮一下,你有什么忧心的事可以跟我讲讲,我也可以给你出出主意。”
高子椿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她犹豫半晌才终于开了口。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坊间传言,我全家是被官府的人所杀。”
“十多年前,上面下令严打秘密教派,下面这些办事的人乘机中饱私囊,威胁我们这些稍微有些积蓄的人家,如果不给钱上供,就一律把我们打做和那些教派一伙。”
“那时正值有个和尚在我们堂内治病,在他的撺掇之下,我父亲索性真的办了个教派叫做白灵堂。一开始的目的其实就是帮助穷苦百姓。”
“可是到后面一切都变了。”
第49章 堂主
“后面怎么了?”
高子椿伸手去抚摸案桌上的木纹和天然的裂痕, 半晌后才抬头。
“后来就是打着白灵堂的幌子开始骗钱骗色,我爹察觉不对想要退出可已经晚了,他们需要世和馆这层挡箭牌, 当然轻易不愿意撒手。”
檀空看到高子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她开始用力擦拭那桌上细微的裂痕,速度很快, 仿佛想靠着自己这样就能让那裂痕消失不见一般。
她还在说话, 檀空没插嘴。
“那天晚上, 歹人进来的时候全都蒙着面,可是他们和家丁打斗的时候有人的面巾掉下来了, 我看得清楚,那人是白灵堂的。”
檀空:“白灵堂的人为什么突然对你家动手?”
高子椿眨了眨眼睛,有一滴泪刚好落在那案桌的裂纹上。
“因为最近白灵堂趁着饥荒一事又敛了很多财, 我爹早就有意见了,定是因为这件事起了冲突。”
“那白灵堂究竟想干什么?”
高子椿摇摇头,她看起来一副没睡好的样子,说话有气无力,脸色比她穿的那素色的丧服还要白。
“不知道, 我家里人一死外面就有人传出了流言,说我家的人是官府的人杀的,然后白灵堂立刻将我软禁在家。”
檀空听这话, 感觉一切都是白灵堂搞的鬼。高家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只听高子椿又道:“我跟你说这些,是想问你能不能想个办法,把我带出去?”
檀空是自从她爹娘死后唯一一个她能接触的外人,这一次她将她叫进来,也是抱这一丝莫须有的希望。
高子椿看着这女扮男装的女孩出了神。
她既然说她是风三的妹妹,那一定是有办法的吧?
檀空正想说些什么, 结果就见云实急急匆匆跑进来。
“小姐不好了,白灵堂又来人了。”
高子椿一听,立刻强打精神站起来,她晃了晃,感觉整个人摇摇欲坠,但最后还是扶着案桌站稳了身子。
她冷笑一声:“这次又是谁来了?派了小厮在我家监视我还不够,还得让他们亲自上阵?”
还没等云实说话,一个大概一米八左右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看起来有三十岁,虽然身上穿的衣服看着不便宜,但却被他穿得乱七八糟。
穿的那件对襟短褂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不小心,上面的几颗扣子松开了,里面的胸毛半遮半掩。
而下身穿的裤子的裤腿更是被挽起来一大截。
他一进来刚好听到高子椿前面的那句,立刻就接了嘴:“高大小姐的事,我身为白灵堂的三堂主当然得尽心尽力,亲力亲为才对。”
他手里装模作样拿了把折扇,明明是混混模样,非要装成读书人,就像狗在学着人穿衣打扮一般滑稽又可笑。
高子椿强撑着问他:“黄楝,你有何贵干?”
那叫做黄楝的男人,手里拿着折扇,然后整个手臂带着折扇用一种诡异的角度往后弯曲,最后用折扇挠了挠背。
黄楝不慌不忙开口:“我们白灵堂的人商量过了,高堂主去了,只剩了高小姐一个人,他生前经常和我们念叨担心你的后半生,所以我们集体决定帮高堂主完成这个心愿。”
高子椿心噗通噗通跳起来,她深感不妙,立刻追问:“你什么意思。”
黄楝笑道:“算了,我也不跟你卖关子了。我们请了白灵堂一个神婆,想在今日子时为小姐卜上一卦,看看你的姻缘在哪里。”
姻缘?
她全家刚死,谈何姻缘?
白灵堂这些人又在打什么主意?
高子椿沉着脸拒绝:“我的姻缘不需要你们操心。”
黄楝笑了笑,他双手合在一起,拱起手来往天上作了一揖:“这可由不得你,高小姐。这可是你爹的遗愿啊,我们这些做手下的人定是要遵照他的遗愿的。”
高子椿气得胸口在极具起伏,但黄楝就像看不见似的,他拿着扇子朝后面挥挥手,就见两个男人推开挡住的云实闯了进来。
“你们在这看着高小姐,今天晚上卜卦之前都不准她离开。”
话音刚落,他的眼神才终于落在了檀空身上:“这两个小哥怎么没见过,看着好面生。”
高子椿心想着,这事已经到了这地步,白灵堂对她的看管又加强了,她铁定是逃不出去了,那就没必要把檀空牵扯进来,她正想和他们划清界限,就看到檀空行了个礼。
“我们是小姐新买的小厮。”
黄楝意味深长看着她,说话的调子拖得长长的,就跟在唱戏似的:“小厮啊,行吧,那你好好把你小姐伺候好。”
说完话,他朝着刚进来的那两个男人使了个眼色,对方两人看懂了,一左一右把住门口。
“你们俩把门守好了,别让小姐出府,免得又遇到什么歹人。”
那两个男人齐声称是,黄楝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回头看了高子椿一眼,一摇一摆走了。
见黄楝一走,云实立刻扑过来问高子椿:“小姐,怎么办啊?”
檀空和高子椿对视一眼,两个人又看了看不远处把门的那两个男人,默契地往内宅走去。
内宅还到处挂了白灯笼,高家三名奴仆加上高老爷和高夫人在内,一共五人死于非命。
空气中弥漫着纸钱的味道。
高子椿感觉自己腿越走越软,最后直接跌坐在高老爷的棺材前面嚎啕大哭:“爹,我怎么办啊??”
这白灵堂以要给她寻亲事作幌子,实则还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她一个人可怎么对付这些人。
白灵堂二堂主是个灵山上下来的和尚,借着这名吸引了不少信徒,但他实则不戒荤腥,手上沾血。
而三堂主和四堂主都是成都府从前有名的混混,说自己进了白灵堂被神仙点化,从此要行善积德,让世人少遭一点劫难。
就这些人,她怎么斗得过?
要不跑吧?
可是跑了又怎么为她爹娘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