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空:“你不怕我也这样杀了你?”
贺知文努力稳住心神:“我们现在已经成了亲,你是我夫人,怎么会杀我?”
檀空把刀从张慧生身体里拔出来,顿时鲜血四溅,她用贺知文的袖子擦了血:”是啊,我说了我不杀人的,我怎么会杀你呢?”
贺知文没有回答,檀空如同呓语一般继续喃喃:“我怎么会舍得杀你们呢,从今往后,你们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你们,而你们的世世代代都要为自己的所做所为付出代价,直到。”
檀空愣了一下,一滴雨落在她的脸上。
“直到事情再次回到原点。”
开始下雨了,月亮隐入了厚重的云层当中,老天似乎变成了同伙,开始帮忙清扫这场血腥的罪证。
大雨当中,贺知文听不清也听不懂檀空的话,他托着檀空的手把她扶起来:“你什么意思?”
檀空打开他的手:“没什么意思,你走吧,离开这个地方。”
贺知文看着檀空只穿了件薄薄的红色单裙站在雨里,她脸上的血迹已经被大雨冲刷了个干净,长发贴在那张又小又尖的脸上,看上去摇摇欲坠。
贺知文心痛极了,他断然拒绝:“不行,我们俩现在是夫妻,你理应和我一起走。”
檀空漠然看着他演这出深情的戏码,似乎把他自己都骗了:“夫妻?很你成亲只是我想起出来为了脱身的办法。我为何要与你成亲?因为你自私?还是因为你软弱?”
贺知文檀空的话刺痛,他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你从未真心过?”
檀空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当然从未真心。”
贺知文:“可是你一个女子,现在的亲人朋友全都死了,除了我,你还能跟着谁?”
檀空:“可笑,女子没了依靠就在这个世界活不下去吗?”
贺知文被大雨浇了个透心凉,又被檀空的话刺激了一番,他失魂落魄般跌坐在地,地上的泥水四溅开来,搞得他浑身上下全是泥点。
他实在是不甘心。
贺知文坐在雨里,这山里的夜雨冰凉刺骨,硬生生把他淋了个清醒。
贺知文再一次意识到,她原来从来都看不起他。
檀空依然还站着,她垂眼看着贺知文,冷笑一声,回了屋。
她坐在镜台面前随便寻了个帕子把脸擦干,整理了一下脑海里突然涌进来的记忆。
原来他们这群人是上古的血脉,曾经有人叫做他们无启人,他们一辈子不用吃喝,死之后只要心脏不腐烂,百年就能复活。
新的身体会在土里生长,直到新一轮的“出生”,他们从地下爬出来的前十八年,是没有记忆的。
十八岁时才会获得前身的记忆,真正和从前的自己合为一体。
而如果他们被人所害以至尸身不全,那还害他们的人就会被诅咒,世世代代成为他们复活的容器,受尽脱胎换骨的折磨。
直到他们遇到心仪的新身体,然后从此复活。
所以她不杀他们。
被诅咒的人为了能经受住无启人复活的折磨,所以复原能力都会变强。
这些人如今已经深受诅咒,她又刀刀都没往要害扎,相比没多久就能痊愈。
至于贺知文,既然他没吃肉,也没动手,那她就饶他一命。
其余只要吃了肉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难怪老四说要让她等到成人礼之后,檀空对着镜台发呆,内心五味杂陈。
她既憎恨张慧生他们的恶鬼行径,又对老四他们的重新复活充满希望。
反正世世代代,她有的是时间,总有一天能等到他们复活。
檀空对着铜镜笑了笑,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她要去把二十四找到才行。
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虽然引路灯不知道被张慧生藏到了哪里,幸好她已经成年,进地祠不必再用引路灯。
檀空坐着发了一会呆,透过窗看外面的大雨。
雨还没停,似乎越下越大了,那些雨花在窗台飞溅,在她靠窗的镜台上汪了一小滩水。
她正要站起身来,把那盆山茶花抱上,进山去找二十四,转头就看见贺知文被雨淋得湿漉漉的站在门口。
他浑身上下都在滴水,一直垂在身后的辫子散开了,脸上的表情不再柔和,而是带着点决绝。
“我不走,你也不能走。”
贺知文步步逼近:“你是我的夫人,我们已经拜堂了,无论如何,你也得和我在一起。”
檀空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退到放在屋中间的那张木桌背后。
她已经不想过多和贺知文纠缠,她要找机会跑出去,只要跑进山里,他就不敢再追。
可是贺知文吃了那么多次亏,也长了教训,他把门口堵得死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是想去找一直跟在你身边那个小丫头吗?”
“我知道她在哪里,如果你走了,我保证你再也见不到她。”
檀空分不清他的话是真是假。
她之前分明听见张慧生的人说看见二十四跑进了山,只要她跑进了山就不可能有人抓得到她。
不,也有可能这小丫头自己又跑下山来了。
但是也有可能贺知文是在骗她。
看着她犹豫不绝,贺知文苍白的脸上像痉挛一般抽搐了一下,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不信?我昨天去见她的时候,她还哭着说应该跟在你身边,不该离开你呢。”
这确实像二十四说的话。
她从前总抱怨老四让她跟着自己,但实际上这小丫头嘴上抱怨,但从来都贴她贴得死死的。
除了这次,是她让她快跑。
檀空舔了舔虎牙,她看着像水鬼一样的贺知文;“行,我不走了,你带我去见她。”
贺知文内心纠结,二十四是他手里唯一的筹码,檀空去见了意味着他的筹码失效,而不见,那这筹码更是无用。
他沉默不语,身上的水不断往地上滴。
”她已经死了,被张慧生抓住打死了。”
檀空表情凝固了一瞬间:“知道了,你带我去见她。”
贺知文咬了咬牙,试图威胁她:“你先跟我走,等回到我老家,我再找人回来帮她收尸。”
檀空缓慢地眨了眨眼:“那你走吧,我自己找她,找到天荒地老,我总会把她找出来。”
贺知文输了,他想不到任何可以约束她威胁她的办法,只能妥协:“你起誓,你起誓只要我带你去找她,你就会跟着我走。”
檀空:“当然,我起誓。”
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闪电划破云层,就像天空的裂痕。
贺知文把檀空带到议事堂旁边的一件屋子。
这个屋子原来是十五的家,被他们改成了临时的伙房,伙房内有一个一米高的陶土坛子。
这坛子以前是酿酒用的。
贺知文一手拉着袍子的下摆,一手去掀坛盖。
里面浓厚的气味冲天而起,是刺鼻的酒味带了点淡淡的腐臭。
二十四小小的身体蜷在坛内,檀空闭了闭眼,又睁开,用手去探她的鼻息。
二十四确实已经死了,不知道死了几天。
檀空摸了摸她的脸,轻手轻脚想把她从坛子里抱出来。可是二十四身体还是太沉,坛口又太小,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贺知文有点忌讳死人,掀开盖子之后他退了老远,用袖子捂住鼻子。
檀空撇了他一眼,随意在旁边找了块垫灶台的石头,将那瓷坛打碎,哗啦一声响,那瓷坛裂了一个大口。
檀空看了看贺知文:“帮我把她抱出来。”
贺知文犹豫半天,依然迈出了脚步,他蹲下身,背对着檀空伸出手去抱二十四。
而檀空,在他背后用手死死捏住了那根用来拴猪的木棍。
第45章 产房
贺知文感觉到后脑勺一阵阵痛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咚的一声倒下,闭眼那一瞬间看到檀空手里拿着木棍面无表情凝视他。
她原本被雨淋湿贴在脸颊旁边的头发已经被她擦过了,明显干了许多, 在狂风暴雨当中,那些头发肆无忌惮在她脸前乱舞。
真是又被骗了呢。
贺知文自嘲地在心里笑了一声,闭上眼睛。
檀空松开手, 那木棍斜斜地倒下去, 那声触地的脆响刚好被天上的一声惊雷盖过。
檀空弓下腰, 连拖带拽把二十四背到了背上。
她必须尽快把这小孩送到地祠去,这样再过一百多年, 她就又可以从地祠重新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