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清醒保持着淡定,试图和他交涉:“我们村子里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拿走,只要保证我们的人安全就行。”
张慧生做出一副思考的姿态:“可是你们村里什么吃的都没有了诶,我们能拿什么?”
老四:“村里有不少新奇的玩意儿,能值点钱,你们可以全部拿去卖了买吃的,我们全部可以给你们,只要离开我们村,怎么样都行。”
张慧生:“离开,谁说我们要离开了?这里有吃的又喝的还有住的,岂不快哉,我们为什么要走?”
老四:“你们各位不少都是本来要进京赶考的学子吧?你们留在这还怎么去考试?”
张慧生把手上的刀抛起来又轻而易举接住刀柄:“不考了,谁爱考谁去考。考了试,做了官又能怎样?到头来也没有自由,要依着律法行事。”
他顿了顿似乎越来越赞同自己的说法:“我们就在这个偏远的村子里多好啊。”
旁边有人附和他:“张兄说得是啊,就算去考试,考完也不一定能做官呢。就算做了官又怎么样,现在的局势不同咯,大清现在内忧外患,做官不一定是好事。”
檀空的眼神轻飘飘落在贺知文的身上:“你也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吗?”
贺知文有些迷茫,他眨了眨眼,又瞬间想通了似的:“甚是有道理,要想救国救民不是只有考学做官一条路。”
檀空很想讽刺他,做着祸国殃民的事,还妄想着救国救民,但说出来怕要激怒他,让情势更加不妙。
这群难民逃荒而来,一路上不知道见了多少脱离人性的事,早就已经麻木,变得心狠手辣。
要想来硬的已经失了先机,软的对方也丝毫不买账,老四没办法也只能继续讲道理。
“你们留在这里也可以,我们可以分房子给你们,房子不够也可以再建,大家本可以和睦共处,没必要搞得那么剑拔弩张的。”
张慧生哈哈笑了两声:“你说的有些道理,可是村里现在已经没吃的了,又怎么和睦共处?
张慧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说了半天,话题绕来绕去,又回到了吃食上面。
檀空面无表情开口;“菜地里还有吃的,怎么不够你们吃?就算不够,我们村里有不少东西,够你们去换钱买粮食。”
“换钱能换多少?买粮食又能买多少。多亏了各位,我们现在个个可都是被养开了胃口,光吃粮食和菜可满足不了我们。”
到底什么意思?
张慧生坐在议事堂的椅子上,他把脚抬高,放在桌面上,然后用手里那把小刀去刮鞋边的泥。
他说话慢腾腾的,难得有了些读书人的气质,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细思极空。
“你们知道吗?《资治通鉴》里有一段,写的是黄巢在攻打陈州的时候,由于军粮不足,所以让手下建造了一个叫“舂磨寨”的地方。黄巢在舂磨寨建造了数百个巨大的石碓,然后把活人抓过来,用石碓碾碎了吃。“
檀空一下子明白了张慧生的意思,也懂了他一直围着吃食问他们怎么办是意欲何为。
在她惨白的脸色下,张慧生继续说道。
“而且我们一路走来,吃人的情况不少见呢,有些小孩饿死了,就趁着新鲜把头砍了了,四肢剁成几块丢进锅里,再混着那路边的野草一煮,真是香味扑鼻。”
“甚至有些小孩没死,也活生生砍了头丢进锅里,别说小孩,连大人也有自愿送死,把自己的肉给一家老小吃的。不过我还是更爱吃小孩肉,皮薄肉嫩。”
“你们听了这些有什么感想?要我说,人和畜生也没什么区别,对吗?”
张慧生脚上的泥刮干净了,他收了脚站起来,把刀拿在身上,一步一步靠近村民们。
这人真是疯了!
檀空听了胃上涌上了一层酸水,她忍住呕吐,看向张慧生:“确实,人和畜生也没什么区别,甚至连畜生都不如。”
张慧生不在乎地笑了笑,眼神在村民之中扫视。
“既然我们有了那么多存粮,那今天吃谁呢?”
这人的恶劣檀空见识过,她咬了咬牙,拉开挡在她前面的人,往前走。
老四想阻止她,但奈何手被绑住了,只能跟着她一起往前走。
张慧生有点讶异地咦了一声,用刀背去划她的脸。
“怎么?风小姐,虽然你细皮嫩肉,看上去好吃,但是你可是我们贺兄的人,我不动你。”
檀空咬着牙:“你不能吃人,村里那么多东西,你大可以去卖了换吃的,为什么要这么干?”
张慧生:“为什么?因为我想啊!何况你们是人吗?你们不是,你们是不吃不喝的妖怪,谁知道这场大旱,这场天灾是不是就是你们带来的。”
张慧生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
“吃了你们,那不算吃人,算是我们为民除害!”
他语气突然激昂,旁边的难民其中原本还有人在犹豫,一听他的话,顿时没了什么顾虑。
是啊,一路上见了那么多吃自己小孩,吃自己丈夫,吃自己妻子和父母的人,吃几个妖怪又算什么。
张慧生满意地听着难民们神情激动的欢呼,突然出刀,捅向了檀空右手边。
第42章 老四
檀空转头去看, 右手边原本站的是十三,可紧急时刻老四反应很快,直接一个箭步推开了十三。
刀从他的腹部没入, 但张慧生还没完,他握着刀柄左右旋转了几次,让锋利的刀刃在老四的腹部搅动之后才慢吞吞将刀拔出来。
老四痛得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血从伤口涌出来, 流了一地。
檀空和十三同时扑过去看, 十三一个半大小子哭得满脸都是泪嘴里喊着:“老四,老四。”
愤怒在檀空的内心翻江倒海, 她恨不得抢了刀冲上去和张慧生拼命,但是手被老四拉住了。
他原本健康红润的脸变得毫无血色,但看上去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小柳, 没事的。我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不用伤心,千万不要冲动,一切都等到你成人礼之后再说。你记住,全村的人都靠你了。”
这一次老四没叫她族长, 而是叫她小柳。
檀空眼中涌出泪来,她狠狠瞪着张慧生,看他嬉笑着将血擦在自己的裤腿上。
十三怒了, 他手还被绑着,也没办法夺张慧生的刀,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向他撞去,嘴里大骂:“你真不是人。”
张慧生往旁边撤了一步,躲过了十三的攻势,这几天吃了东西, 他力气也养回来了,精神也变好了,腿脚灵活许多。
十三一击落空,整个人因为惯性栽倒在地,立刻被旁边涌上来的难民控制住。
檀空往十三身边冲,不管不顾去拉十三,张慧生给了贺知文一个戏谑的表情,然后说道:“行了,我们今天有肉吃了,这小子留着当储备粮。”
张慧生用刀尖指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老四,吩咐着人把他拖了出去。
十三嘴里叫骂着,泪流得满脸都是,试图想把老四救回来,但是敌人实在太多,他们每个人都被控制住了,哪里是那么好救的。
檀空摸了泪,她指挥着村民把想扑上去送死的十三拉回来。
“老四说了要让我保护你们,你们放心,我会把他救回来的。”
老四说了,一切都要等到成人礼之后再说。
离她成人礼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
成年之后会有什么变化吗?
檀空不确定,整个村子里只有老四一个成年人,其他全是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女孩。
大家都一直生活在村里,老四出去采买也只会带年龄相对大一点,体力好的十三。
可想而知,成人礼对他们来讲应该是尤其重要的一件事。
而且照张慧生这群畜生这么搞下去,全村人有几个人能活到她成人礼?
她必须想办法拖延一下。
檀空嘱咐好小九几个人照顾好十三,她一边祈祷着二十四不要有事,能在森林里顺利找到地祠的位置,一边迈着沉重的脚步去敲门。
张慧生一群人已经退出去了,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老四的两个胳膊把他拖了出去,血撒了一地。
檀空刚好沿着着血迹走到门口,门口果然有把守的难民,她伸手拍了拍门,门口有粗厚沙哑的声音传进来。
“又怎么了?想送死了?”这男人骂骂咧咧地打开门。
檀空面无表情:“我想见贺知文。”
那难民上上下下打量她,然后吹了一个轻浮的口哨:“哟,我们贺兄还真是好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