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已经醒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绑在了屋里的立柱上,嘴里塞了一团麻布。
她瞪大着眼睛,一边挣扎一边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
贺知文一只手捂着檀空的嘴,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发,他把脸贴近她的额头,闭着眼嗅闻着她的头发。
檀空把手伸进枕头之下,摸出了那根她早已准备很久的铜簪。
铜簪在她冷静之下扎进了贺知文的后背,他吃痛,立刻起身,连连后退几步,他想拔出簪子,但一时之间手又无法伸到后背去,只能急得打转。
檀空乘机从床上翻起来,拿起屋角的小椅子,砸在了他的头上。
贺知文终于晕了过去。
檀空三下五除二解开二十四的手,她们俩把贺知文拖进床底,然后轻手轻脚摸了出去。
好在这一夜应该是贺知文负责她们俩的守夜,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一个人。
目前来说还比较顺利,她们现在只用摸到关老四他们的屋子然后就可以一起逃进山里。
虽然在山里保不齐会迷路,没那么容易找到地祠,但是也总比在这群穷凶极恶的难民手里强。
二十四跟在檀空后面,紧张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关押老四众人的屋子,她们偶然间听见过有难民提起过,是曾经的议事堂。
想必议事堂的屋子最大,容纳的人也比较多。
周围静得可怕,连虫鸣声都没有。
檀空想了想把二十四拉到畜圈的墙根下嘱咐:“恐怕他们屋子的门口也有人把守,等会我去引开他们,你就赶快进去救人。如果出了什么岔子,我们俩谁能跑就跑,千万不要回头。”
“他们现在不敢进山,你对山里熟,山脚处应该还不至于迷路,你先躲着,再找机会救我们。”
“懂了吗?”檀空摸摸二十四的头。
二十四知道利害,她红着眼眶点头。
两个人事先商量好,就立刻往议事堂走。
风开始吹起来了,虫又开始鸣叫。
俩人走到议事堂门口,却发现门口并没有把守的人。
“太好了,没人!”二十四差点跳起来。
檀空捂着她的嘴,嘘了一声,她心里隐隐绝对不对劲,用气音跟二十四讲话:“我觉得不对劲,我去看看,你先躲着,如果出了事,你立刻就跑,千万记住。”
檀空虽然不知道,就算二十四离开了,又怎么能和这些大汉抗争,但是至少全村的人跑了一个。
檀空轻轻推开议事堂的门,但借着月光,屋内却看不见人。
不对劲,她们明明听到有人说老四他们关在这的。
她感觉不对,立刻往外急退,可是砰的一声,门从外面关上了。
片刻后,门再次打开。
檀空看到本应该在床底的贺知文脸色阴沉站在门口。
他头上的血流下来凝固在耳朵旁边,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惨败,像刚从地府爬上来的恶鬼。
贺知文沉默了良久,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风小姐,我给你送了那么久的花,但是你是一点情面都不讲呢!”
张慧生哈哈大笑着从后面走过来,一双大手搭在贺知文的肩上,他说出来的话是安慰,但是却是满脸的幸灾乐祸。
“贺兄,我就说女人无情吧,你还偏偏抱着希望,怎么样?这下你相信了吧。”
贺知文死死盯着檀空没说话,檀空越看他越看越像一条蛇。
她打了个冷颤,感觉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檀空捏着拳头往后退了一步,恐惧慢慢从她心底浮了上来:“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村里其他人呢?”
“人?”
张慧生磨了磨牙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们是人吗?你们怕是一群妖怪吧!”
“原来这就是你们的秘诀啊!”
张慧生朝后挥了挥手:“把其他人带过来。”
不到十分钟,老四等人被推搡着进入了房间。
张慧生道:“你刚刚问我们想干什么?我只是想问问你们存粮在哪里?”
他眯着眼睛思索了一下:“但是我想了想,你们说有存粮是假的吧?你们本来就不需要吃喝,囤着粮干什么?这种话只是用来欺骗我和兄的借口。”
贺知文没说话,他的眼神死死黏在檀空身上,张慧生心里暗骂一句,只知道女人的东西,嘴里劝他:“贺兄啊,你别急这一时,他们全部已经成了我们的阶下囚,你想要什么得不到?”
没等贺知文说话,张慧生就摸了摸下巴问道:“你们说,我们现在又没有吃的了,能怎么办呢?”
第41章 除害
张慧生的话让檀空毛骨悚然。
她没看他, 只是打量着老四一群人,嘴上问:“你想怎么办?”
老四一群人嘴里堵了帕子,刚刚站稳, 檀空挨个看了,老四、十三、老九...
还好因为村里人本来就没有进食的要求,所以看上去状态都不是很差。
只是个个都对张慧生等一群难民怒目而视。
张慧生正要说话, 一个难民小跑进门, 神色慌张和张慧生报告:“张哥, 那小丫头往山里跑了。我们不敢进去,就没追了。”
张慧生龇着牙, 用手指掏了掏粘在牙缝里的菜。
“没事,一个小丫头而已。那山那么邪门,他们那灯还在我们手里, 没准她过不了多久就死在里面了。”
二十四是机灵的丫头,她不会死的。
听到二十四没被抓到,檀空和老四对视一眼,放心了一点,进了山, 总归还有希望。
不像是落入这些强盗难民的手里,他们没有底线,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张慧生转了转眼珠, 把手上粘的菜渣弹掉,然后慢腾腾往前走了一步。
他一走,其他小弟也更着往前一步。
随着张慧生一群人不断逼近,村民们不断往屋内退去,站立的空间逐渐收窄。
直到退无可退。
难民们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把他们牢牢围在中间。
这些难民手里拿着锄头耙子, 甚至是砍刀,他们每个人的表情要么冷漠、要么凶狠,要么带了点期待。
而包围圈里的村民们手被捆住了,而嘴里塞了揉成团的麻布,这些麻布又黑又脏,应该是这些难民之前换下来的。
这些衣服跟着他们从山西一直走到四川,从来没换过,在难民们被村民拯救之后,旧衣服也被丢弃在了村里。
最后这些衣服塞进了救命恩人的嘴里。
只有檀空嘴里没塞麻布,她后背已经贴着墙,而张慧生逼近她,食指轻轻滑过她的脸。
那手指粗糙又黏腻,像是在油水里泡了一天的石头,路过鼻尖的时候还能闻到难闻的气味。
老四嘴里发出含糊的怒吼,整个人冲撞过来,把张慧生差点撞翻在地,然后整个人挡在了檀空前面。
檀空从来没见过老四这样子,他平时一贯是温文尔雅,说话做事极致冷静,可现在的他红着眼,手被捆住,撞向张慧生的样子,像头困兽撞向管住他的铁栏。
紧接着,十三站到了老四的前面,其他的村民们也涌上来挡在了十三身前。
他们用人肉铸成了一层保护的墙,毫不犹豫地保护着檀空和其他自己在乎的人。
张慧生揉了揉被撞得发痛的手臂,他好不容易站稳,就看见被围在后面的檀空,他笑了。
他一边揉着自己的手臂,一边笑着跟贺知文说话:“你看,这风小姐还真是不简单,那么多人愿意挡在她前面。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就叫讨人喜欢。”
贺知文眼睛有点发烫,他从一众人当中看到了檀空投在他身上的那种冷漠又敌对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但不知道说什么。
檀空本来还觉得贺知文或许是个突破口,可以救他们。因为一般有文化的人更容易有底线,可是她发现贺知文没有。
他太过自私,把自己的喜恶排在底线前面,而喜恶不断得寸进尺,底线只能步步退让。
檀空乘机把挡在自己身前一步之遥的老四嘴上的布摘了,又摘了离她近一点的几个人。
老四嘴里的麻布被拿走,嘴里一时间合不上,他大口喘息,嘴巴快速张合几次,又动了动酸痛的腮帮子,才终于感觉好受一点。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问张慧生。
这一次翻车,是他低估了人类的贪婪,可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张慧生阴恻恻地笑:“我自然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