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拉长音调。
“我现在改主意了。”
恶劣的语气带着戏弄从他像两片腐烂果皮一般的嘴唇里吐出来。
“这风小姐应该是你们的族长吧,我就先看看她在你们的心里重要程度到底有多少。如果你们想让她安然无恙,那就乖乖束手就擒。”
老四举起手:“行,只要你不伤害她,我们不会反抗,这村子里,你想要什么都可以随便拿。”
张慧生满意地笑了笑,他挥了挥手,从身后走出几个难民:“你们,找绳子把他们捆起来。”
那几个难民身上还穿的是村里给的衣服,檀空知道,这些衣服都是老九亲自缝制,准备拿去城里卖的。
他们随意地在村里横冲直撞,任意打开房屋,在里面翻箱倒柜。
这个村子每一间房屋内都如此整齐干净和体面,和他们形成鲜明的对比。
难民们恼羞成怒,把怒火发泄在那些易碎的瓶瓶罐罐当中。
老四和二十四等村里人全部被绑了起来,二十四快要哭出来了,她朝檀空喊:“族长族长,我得跟着你才行啊。”
张慧生往她身上扫了一眼,那黏腻的眼神像是脓包里的脓疮一样恶臭又难以摆脱。
“行啊,这小丫头也长得不错,既然她想跟着风小姐,就让她一起来。”
二十四被拖起来推到檀空身上,檀空扶住她,冷漠地看着这些难民。
老四他们全部被难民们绑住双手,然后跪在地上。
张慧生很是得意,朝其中一个难民努嘴:“你去村门口看看,前几天我已经让老狗去叫了附近的难民。”
“我这个人仗义,我们有难同当有福同享。这有了好处,我自然不会忘了一路走来的其他兄弟,你去看看他们到没。”
张慧生竟然还叫了其他人。
没过多久,十多二十个难民从村口涌入。在张慧生的吩咐下,他们自来熟地朝粮仓涌去。
檀空和二十四被张慧生交给了贺知文处理,檀空看见张慧生给了贺知文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既然是贺知文,那可能还能有一点机会。
贺知文依然没松开她们,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说了一句:“走吧,风小姐,先带你们回你屋子。”
然后他再也没讲话,整个人埋着头,只能看见他凌乱的头顶。
檀空开口试图劝说他:“贺公子,你把我们放了吧。你一个读书人,知道这是打劫,我们是可以把你们告上公堂的。”
贺知文终于抬头看她,但是他嗤笑了一声,脸上全然没有了之前小心翼翼的神情,而是带着一种绝望。
“公堂?呵,现如今的公堂又有何用?”
檀空道:“可是你不是想当一个救国救民的好官吗?你这样是在和你的原则背道而驰啊!”
贺知文冷笑着,一动不动看向她,眼睛像蜥蜴一般,一眨不眨:“是我不想救国救民吗?难道不是你们?是你们明明有可以救国救民的秘方不愿意透露。”
他越说越激动:“全国上下因为受灾死那么多人,可不能怪我,归根结底是要怪你们。对,怪你们!”
檀空冷静道:“这是天灾人祸,与我与你都没有干系,而且之前也跟你讲了,我们并没有什么秘诀,只是有存粮而已。”
檀空双手还被绑着,她坐在屋内的椅子上,旁边是放了山茶花的木桌。
贺知文突然凑向前来,凑得极近,檀空几乎可以清楚看到他发黄又布满血丝的眼白。
他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确、定、你、们、真、的、没、有、秘、诀、吗?”
檀空顿时寒毛直竖,幸好突然有人进门打断了贺知文。
一个难民哟了一声走进来:“哟,不好意思,打扰到你的好兴致了,贺兄。不过,张兄让我来叫你吃饭。”
第40章 庆祝
这无名村里吃的确实很多。
村子的北面靠山, 进村的路横跨东西两个方向,但路很窄,平时没有外来人, 只有少许的村民出入。
路的两边都耕了地用于种菜,这个季节,地里种了比人还高的玉米, 玉米已经成熟了, 从叶子旁边长出来, 剥开一个来看,里面的玉米粒既饱满又大颗。
不仅有玉米, 土豆和茄子。
除此之外,南面是一个小山坡,山坡上一面种了茶树, 另一面种桑树用来养蚕织布。
张慧生指挥了一众难民先从粮库搬了七八袋粮食堆在外面,然后又亲自带领众人进了地里,把玉米全部掰了下来。
还挖了土豆摘了茄子。
最后兴高采烈地从畜圈里拖了只刚满月的小猪出来。
檀空和二十四被关在屋内,张慧生让人在屋外守着,她们出不去, 只能从窗户往外看。
二十四平日里经常去畜圈看小猪,那小猪很亲人,她一去就会哼唧哼唧用粉色的鼻子拱她的手。
小猪被拖了出来, 被四脚朝天绑在一根人手臂一样粗的树枝上。
张慧生嬉笑着舔着嘴唇,拿着从村民家里搜出来的刀具,轻描淡写朝它身上一捅。
“哟,这一刀还真捅不死。”
瞬间血流如注,小猪哀鸣着,嘶吼着, 不知道是在求饶还是在恐惧和不甘。
“这猪命还挺硬,兄弟们,多给它来几刀。”
它身上出现越来越多的血窟窿,畜圈内的动物们也发出了兔死狐悲的叫声。
鸡在叫、牛在叫,声音此起彼伏,叫得二十四包了一眼眶的眼泪。
她咬着牙骂道:“这些比畜生还不如的东西。”
檀空内心感觉心口堵了东西,呼吸的时候又痛又胀,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二十四不敢再看,她远离了窗户,趴在桌子上用手紧紧捂住耳朵。
小猪的哀鸣声越来越弱,难民们发出一阵欢呼,庆祝着另一个生命的消亡。
有了米、有了菜、有了肉。
难民们在村里庆祝了三天三夜,他们日日夜夜寻欢作乐,原本在外面很难买到的粮食被他们洒得满地,圈里所有的牲畜都难逃一死,肉变成了他们餐桌上的残羹,最后因为夏季天气过于炎热,发烂发臭,被毫不犹豫丢掉了。
田里所有粮食都被无数的脚践踏了一边,原本挺立的叶杆软趴趴得倒在地上,逐渐和泥土融为一体。
来到第五天,村里终于变得寂静了。
檀空和二十四一直在房内被关着,偶尔贺知文会隔着窗户看檀空,但再也不跟她说话,就远远站着,用一种诡异的眼神凝视她。
但还好,她和二十四只是被软禁,手上没有被捆住,就是不知道老四他们如何。
从来没有人管过他们死活,也没有人来送饭。
二十四恹恹地趴着,下巴放在桌子上说话:“族长,你说老四他们怎么样了?”
檀空摇摇头去摸那株山茶花的叶子,叶子已经干瘪发黄,土坚硬发白,已经很久没浇过水。
她把发黄的叶子摘下来,坐在二十四旁边。
都过了那么多天,老四他们也没动静,估计是真的被这群难民控制住了,难以脱身。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檀空的目光移到窗外,不远处有难民又往粮仓的地方去了。
粮仓的米本来就不多,她观察过,这几天他们肆无忌惮大吃大喝已经消耗了不少。
等到吃完之后呢?
等所有存粮消耗完,他们又会怎么办?
而且还有一个大问题。
都已经过了四五天了,完全没有人给他们送吃送喝,那村里人不用吃喝的秘密就完全暴露了。
这些难民又会拿他们怎么样?
“族长,你要不先睡个午觉,养好精神?”
二十四心里着急,但看着檀空这样更是难受,她故作坚强建议她。
檀空哪里睡得着,她越想越着急,来回在房里踱步。
可是她们跑肯定是跑不出去的,虽然难民们寻欢作乐,但是张慧生还是有点脑子,看守他们的人是轮换的,一点机会都没给。
又过了几天,檀空半夜三更睁眼,发现房门大开,贺知文正站在床头凝视她。
他脸色苍白,在月光下十分诡异。
檀空急促地尖叫出声,可那声音还没发出半点,就被贺知文紧紧捂住了嘴吧。
任凭檀空怎么挣扎,贺知文都用一种平淡里带着癫狂的神色凝视她,就像在欣赏一件已经收入囊中的宝物。
然后他整个身子轻轻覆了上来。
檀空侧着头,避过他浓重的呼吸,和被绑在屋里的二十四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