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见他如此,又想上去打他,被老四拦住了。
“好了,你们走吧,要打要骂都走远点,不要在我村口喧哗。”
檀空本来都已经转身回去,才走了一步就被二十四拉住,她见又打了起来,想拉着檀空看戏。
“族长,再等等,我从来没见过有人打架,我们就再等五分钟,看完了再回去睡觉成吗?”
檀空叹了口气,只好由着她,身体没反抗,轻易就被二十四拉着倒了回去。
刚好看见那贺知文鼻青脸肿但站得笔直,一副刚正不阿,大义凛然的样子。
她没控制住自己竟然开口:“这贺公子也是帮我们减少了损失,就留他再住几日,等他伤养好了,再送他走罢。”
檀空刚说出口的话,当下就后悔了,但话已经说出去,也不好反悔。
她心理隐隐觉得不妙。
最近她说话做事的很多习惯都和正常的她不一样,可能是被真正的风柳影响了。
想到这一层,檀空心里一阵激灵,困意全无。
倒是二十四看够了好戏,回去路上就哈欠连天,刚进屋就躺下,睡得不省人事。
檀空想了想,坐到镜台面前,她抽出镜台下面小小的抽屉,拿出老四送她的那个装纸笔的木盒子。
打开是一摞白纸和一只钢笔,和小小的一瓶墨水。
这一套东西放在现在应该不便宜。
也不知道老四是怎么买得起的。
檀空把白纸摊开,提笔写了一段话,然后把那一页纸撕下来,折了几叠,卡进贴身荷包内。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檀空就听见二十四窸窸窣窣起床的声音。
她也跟着坐起身来。
二十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道:“族长一贯喜欢睡懒觉,怎么起得那么早?”
檀空一夜没睡好,太阳穴牵扯着后脑勺一起疼痛难忍,她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问:“什么时辰了?”
二十四道:“大概是卯时,你再多睡一会吧。”
檀空道:“算了,我也不想睡了。你现在要去哪里?”
二十四嘟着嘴:“早晨是我唯一可以偷懒的时候嘞,谁知道今早族长起那么早,那我就得跟着你了。”
檀空问:“为什么你非要跟着我?”
二十四眨着眼睛:“我就是得跟着你呀,因为你是族长,老四说了,我从出生那一天起就必须跟着你。”
檀空见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推开门往外走。
太阳才刚出来,还在对面高耸的山峰顶端探头探脑,就已经像个巨大的烙铁,把大片天都烫成了红色。
檀空刚出门就看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不远处的空地上。
一见她就立刻抖抖衣袖,迈着步迎过来。
竟然是贺知文。
清晨的风轻抚着檀空的脸庞,贺知文逆着光站着,冉冉上升的太阳给他整个人描上了一层金边。
他手上拿了一束白色的花,应该说是一根树枝,上面坠了一串串白色的花。
檀空盯着看了两眼,突然觉得这书生顺眼起来。
但是又觉得奇怪,她明明不喜欢这种类型才对。
贺知文被打的腿还没好,他逆光一瘸一拐走过来,把那沉甸甸开着画的树枝递到她手上。
檀空抬头看他,对方耳朵有点透光,能清晰看到交错的红色血管。
贺知文手足无措,他两只手换着摸耳朵,不敢看檀空:“感谢小姐收留,目前我无以为报,只能摘点山间雅物赠予,希望小姐不要嫌弃。”
檀空确实喜欢这些,她轻轻点头。
二十四从身后探出头来:“你算是一个好人,我们族长才救你的,不过等你伤好了,也得离开。”
“我知道我们村子很好,我们族长也很好,但是你还是得走的。”
二十四警惕地看着贺知文,那坦荡又直白的眼神让贺知文更是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
他慌慌张张离开,走的时候还差点左脚绊右脚摔了个狗吃屎。
因为二十四嫌闷,檀空这一天带她在茶园呆了一天。
也不知道为什么,二十四被老四命令必须要守着风柳。
檀空觉得奇怪。
不过奇怪的事情太多。
比如说她自己一系列的反常行为和反常感受。
明明不爱睡午觉但自从穿越过来,每天必睡上几十分钟。明明不喜欢贺知文那种类型的男人,却莫名其妙对他产生了一些奇怪的好感。
檀空更加怀疑自己被风柳本身影响的程度越来越深。
还有......
檀空的目光放在靠在椅子边的那枝白花上面。那白花檀空认识,这花是火棘花,春夏开花。虽然花是白色,但秋冬的时候会结一串一串火红的果子。
这果子能吃,相传古代土家族一支军队战败之后弹尽粮绝,士兵就是靠吃这个充饥打了胜仗,所以也叫救兵粮。
说到吃,檀空突然浑身一阵,她突然意识到,她穿越到这里两天的时间,竟然一次饭都没有吃过。
但是她肚子一点不饿,甚至没想过要吃东西这回事。
不仅是她,还有二十四和她几乎形影不离,也没见她吃过东西,檀空甚至觉得不止是他们,整个村子好像都不用吃东西。
二十四给檀空搬了个小凳子坐在茶园旁边,檀空把手放在膝盖上,用手托着腮,远远的看几个戴草帽穿着明黄色袍子的人在茶园当中穿梭忙碌。
二十四撑了把荷叶形状的遮阳伞站在她背后,那伞很大,宽宽的伞盖很轻易就容纳了她们两人。
她看人家采茶看得眼热,站在后面摩拳擦掌,焦躁不安,檀空让她坐下来她也不愿意,非要垫着脚去看。
檀空叹了口气:“你想去就去吧,小九小十他们今天都在,你去找他们玩。”
二十四有点犹豫:“可是老四说了,我得跟着你。”
檀空无奈赶她:“我就在这里等你,难不成在自己村里还能丢了?你先去。”
二十四一蹦一跳地往山坡上跑,一开始还一步三回头,看看檀空,到后面像是出门撒欢的小狗,完全什么都忘了。
檀空从荷包里摸出来昨天写的纸条,上面是她专门写来提醒自己的。
—一定要尽快找到地宫。
平日里天天有二十四跟着,这下应该是个好机会,虽然她找不到路,但先到处探探路也好。
她到这的这两天,来的最远的地方就是这个茶园,还有就是村头的议事堂。
檀空凭着记忆在村里乱晃,正巧走到粮仓附近。粮仓门大开,贺知文背对着门站在里面。
檀空也没什么兴趣知道他在干嘛,正准备离开,就听到二十四从后面跑过来气喘吁吁的声音。
“族长,你怎么丢下我就走了。”
檀空随便编了个借口:“我想入厕。”
-
贺知文没有出去打招呼,他站在粮仓里听到檀空和二十四逐渐走远的声音,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那天晚上和张慧生来粮仓探路的时候,分明这里面的粮食就有二十多袋,但过了两天,还是那么多。
这些人还有另外的存粮?
但是他这两天在村里没事做,也是把全村都走遍了,村子里不可能有存粮。
他也没见有人往粮仓里搬过东西。
甚至他根本没有亲眼见过村里的人吃东西。
他们这是误入了一个什么村?
是山间精怪居住的村落吗?
所谓细思极空,贺知文越想越心慌,他瘸着腿往村外面走。
这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村口没人守着,贺知文没走几步,他又搓了搓手,子不语怪力乱神,兴许只是人家有什么办法能少吃呢?
这样以来,一份粮食可以几个人吃,全村人只要节约就很难挨饿。
如果他去讨教一下,岂不是可以为这场由山西蔓延开来的饥荒做点贡献?
虽然他现在还不是父母官,但是他终有一天一定会是,这本来就是他的指责所在。
贺知文停住脚步,才过了几分钟,他的想法有了三百六十五的变化,他脸上露出欣喜的笑,掉头就准备往回走。
谁曾想,刚走出去没几步,就被一个人拖进了林子里。
那人一只手捂着他的嘴,另一只手勒住他的脖子,贺知文呜呜啊啊,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嘴里。
“好了,先放开他。”
贺知文被勒得喘不过气,又突然一下子被放开,他跌坐在地上,用手摸着喉咙喘了一阵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