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哭声凄厉,像是某种野兽的悲鸣。
孟鸢没见过死人,她不敢靠过去,脸上还带着点恍惚,去拉檀空的手:“这,这就死了?怎么死的?”
她偏头去看檀空。
檀空的脸也是一片惨白,像涂了一层蜡一样。
自从十八岁以来,她遇到的事情太多,让她现在就算是遇到天破了,也能比别人淡定一点。
但其实仔细想来,她这辈子也就见过两次这种血腥的场景。
一次是养母檀景云从家楼上跳下去,那支离破碎的身体和遍地的血。
还有就是这次。
男人算是她杀的,他的尸体就那么直观地摆在她面前。
但是她不后悔。
“先不管怎么死的,先逃跑吧,死因会有警察来查。”
孟鸢比较单纯,立刻附和:“说得对!我看他就是遭报应了。”
檀空牵着孟鸢走到男人面前,她蹲下来从男人裤腰带上扯下那一连串的钥匙。
钥匙串发出清脆却悦耳的声音。
男人给他们用的是那种民用脚铐和警用的不一样,虽然钥匙多,但是因为型号一样所以钥匙可以通用。
所有人的脚铐都被解开。
檀空又摸着他的口袋搜了一遍,男人身上除了荧光棒、拿来装肉汤的杯子还有钥匙小刀之外还带了一个老旧的按键手机。
万幸的是,手机还有电。
现在只需要报警就行了。
但是手机却根本拨不出去。
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刘宣推着眼镜文质彬彬地插话,和之前那个歇斯底里的疯子完全是两个人:“我是做地质勘探的,这座山里应该有丰富的矿物质,所以有干扰,手机在山里没用。”
但如果要靠自己下山的话,这山洞内现在加上檀空一共有六个人。其中那两个神志不太清楚的,显然不可能顺利爬下那个藤梯。
“这样,我和她先下山拦车报警,你们在这守着他们俩,预防有什么意外情况。”
檀空拉着孟鸢,打算带着她先下山,要第一时间确保她的安全。
刘宣把头发顺了顺,摸干净脸上的泥,露出一张还算白皙的脸。
“你们记得路吗?我和你们一起去吧,这山有点邪门,你们不一定能找得到路出去,我可能能帮上忙。”
蒋美婷也自告奋勇:“你们三个去吧,我在这守着他们。”
檀空皱了皱眉,来的时候她也隐隐觉得这山奇怪,明明山脚下很多散落的村庄,最大的五人村也还是有百人居住。
历经了那么多代,这山竟然丝毫没有人为进入过的痕迹。
几个人商量好之后,以檀空打头,沿着藤梯爬了下去。
他们必须很迅速下山报警才行。
檀空想到那个在若尔盖客运站拉她的黑车男人,那个男人应该也是一伙的,万一久久联系不上同伙,不知道会不会来查看情况。
如果在警察来之前,那人先到了洞里,那洞里留下的蒋美婷三个人就危险了。
檀空本来没觉得下山是件难事。
这山上长满了竹子,上山的时候是那男人一边拿着砍刀一边开路才到了山洞。
离她跟着男人上山也就几个小时的时间,只要寻着男人砍伐竹子的痕迹就能顺利下山。
悬崖面前是大概不到十平米的空地,周围一圈都长的密密麻麻的竹子。
但是檀空发现,这一圈竹子竟然完全没有被砍伐过的痕迹了。
周围的竹子个个都挺立着,在风里缓缓摆动着翠绿色的竹叶,枝干很细,密密麻麻的,像栅栏一样把他们死死围在里面。
“我们往哪里走啊,空空?”孟鸢看着这一望无际的竹林,觉得有点发怵。
檀空眯着眼睛:“他带你上山的时候是怎么上来的?砍了竹子吗?”
孟鸢道:“砍了,一路砍上来的。”
既然如此这一圈应该有很多砍伐的痕迹才对。
这些竹子能长那么快吗?
檀空不慌不忙,她在心里联系酸菜,打算让酸菜领他们下山。
酸菜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蜘蛛,但是作为非自然情况下诞生的灵兽,它也有寻路的功能。
这种能力其实在动物界也不算稀奇,是靠地磁感应的原理进行定位。
但是没想到,处在这个山里,连酸菜都团团转起来。
这山是有点邪门。
刘宣皱着眉,扫视了一圈周围,他缓缓开口:“我来勘探之前,曾经听过周围的村民讲过一些民间传说。”
第30章 保镖来了
山间的风吹得林间沙沙作响, 有枯黄的竹叶被风卷起,在半空中打转。
本来莫听穿林打叶声的幽静,却被刘宣的话带得让人内心一阵发冷。
刘宣缓缓道来:“我上山之前住在五人村, 村民听说我要上山,都劝我别来。”
“说这山会吃人,上了山的人都会迷路, 永远留在山里出不来。”
“我又去网上查了些资料, 还找了些本地人打听。”
“传说张道陵当时就在这座山创立了五斗米教, 还在山上建立了一个巨大的阵法,这个阵法让上山的人都有去无回。”
“还有人说这些竹子叫做箭竹, 村民说以前会用箭竹祭祀,把要祭祀的活物,猪牛羊包括人在内, 绑在地上,在箭竹穿过血肉,吸收这些祭品的精华长大。这种竹子可以用来作为法器。”
檀空用手去摸那面前的箭竹叶子,青青脆脆的,看起来也没那么吓人。
“你的意思是我们出不去的原因是因为遇到了这些祭品冤魂搞出来的鬼打墙?”
刘宣压低声音:“我也不知道, 但是......宁可信其有。据说只要把沿路这些邪门的箭竹砍掉就能下山。”
“行,试试吧。”
檀空也干脆,她从崖下捡了之前那男人扔在那的砍刀, 三个人凭直觉找了个方向开始砍竹子开路。
檀空上山的时候已经是三四点的时间,在洞里又耽误了很久,现在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夕阳西下,那血红色的太阳把整个竹林都罩上了红晕,山上逐渐开始起雾。
檀空一个人拿着砍刀开路,酸菜又趁着其他人不注意乖乖钻进它的口袋。
孟鸢抓着她的衣服后摆, 紧紧跟在她身后,生怕因为浓雾走散。
而刘宣也瑟瑟缩缩跟在最后。
孟鸢不太看得惯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躲在女生后面。
她扭头瞪他一眼,然后拽了拽檀空的衣服。
“空空,你累吗,要不换我砍一会儿?”
檀空吓她:“你不怕了?前面什么都看不见,万一蹦出个鬼来。”
孟鸢有点心虚:“你不是跟在我身后吗,只要你跟着我,我就不怕。”
檀空在前面走着一边从容不迫地砍箭竹,一边小心翼翼把残留的张牙舞爪的枝条掰断以防戳到后面的人。
她把一根箭竹拇指粗的枝条扔到一边,逗孟鸢:“你在前面走着,怎么知道后面拉着你的是人是鬼。”
孟鸢吓得轻声叫了一声,然后有点后怕地转头去看刘宣,三番五次确认他到底是人是鬼,确定是人了,又多瞪了他两眼。
刘宣被瞪也有点无奈。
虽然他知道让檀空一个人走在前面实在是有失风度,但他遇到被拐一系列的事,到现在还在心有余悸。
走在前面再遇到个什么风吹草动,他怕自己直接心脏病并发死在下山之前。
好在檀空也不在意,她这几个月在耳县经常跟着氐族的族人上山砍柴挑水,就砍这么一会,虽然累,但也能承受。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好在三个人真的就靠砍竹子在其中砍出了一条路,到了山下。
看到公路的那一刻,孟鸢和刘宣齐齐松了一口气。
但是情况也没那么乐观,这条小路只是一条县道,路过的车本来就少。三个人在路边等了将近半个小时一辆车都没见到。
接触危机之后,一直在脑海里绷着的那个弦突然就断了,孟鸢把头搭在檀空肩上昏昏欲睡,梦做到一半,终于被远处的一阵车灯亮醒。
汽车车灯由远及近,在乡村黑暗的公路上笼罩出一圈昏黄的光。
等到车开近了,那光暗下来,檀空看到破光而出的坦克 300。
檀空本来提起希望以为是邵岸,但又一想,邵岸在成都,哪里能那么半天时间就到这里?
好不容易等到路过的车,孟鸢和刘宣奋力挥手,孟鸢更是上下蹦跳着大喊,深怕这根好不容易快要到手的救命稻草又不翼而飞。
那车缓缓停下,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檀空弓起背脊,打算和司机交涉借手机报警,却看到邵岸像锅底一样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