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大言不惭的一堆自卖自夸,时晏都听不下去。寻机打断,情真意切赞美庄雪依一番,赶在时予松再要开口以前,匆忙起身告辞。
黑色林肯车内,时予松坐在副驾驶上,余光瞥向时晏,话语有几分自得:“看你老丈人的反应,还是挺满意的。”
“还好。”应着声,时晏直视前路。喜悦藏在心底,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到,时安、时年和自己身上那些高度一致的、不够庄重的成分,总算是窥见源头。
“我也算是帮了你一个大忙吧?”时予松话里有话。
时晏直截了当问:“要我怎么谢你?”
“说那么见外的话!”他严肃一摆手,神情缓了缓,直入正题:“徐梅虽然不是你亲生母亲,但养恩也不比生恩小。这些年你从不回来,她却总念着你……”
“我知道了。”长睫微动,时晏接下他的话。
“我还没说完呢你就知道了!”时予松不满皱眉。
时晏平静的解释一遍:“你想让我回去看她,过段时间我会回去的。”
“不止如此。”时予松弯弯绕绕道:“婚礼现场沈苹肯定不会去。就算去,也只能以你叔母的身份。到时候上台,我总不可能一个人吧!”
——言外之意,想让徐梅以他母亲的身份出席。
十字路口,红灯时停下,绿灯又亮起。
时晏握紧方向盘,些许恍惚,没法给一个确切的回答。
“再看。”最后只说。
国庆长假,庄雪依得空在婚纱店选纱。听说这事,问他的想法。
时晏坐在靠窗白椅上,远望儿童区里玩得不亦乐乎的晏初。如今更能感同身受,徐梅的确对他付出很多,理应得到回报。但站在晏初的角度,有一天如果他想认回亲生父亲,自己会阻止吗?
不会。
所以对自己,也当如此。
徐梅的养育之恩,他可以用其他方式去回报。却无法做到,和伤害他母亲的人站在一起,共同背叛给他生命的母亲。
哪怕这个母亲,都不曾承认他。
“我爸不愿意上台的话……”时晏回过头,笑着说:“只让阿姨和叔叔上去就好。”
庄雪依思忖着,商量道:“要不取消这个环节好了?”
“感觉不太好。”考虑到顾风禾和庄建晖的想法,时晏拿不定主意:“再看看吧。”
“好。”结束这一话题,庄雪依拨开衣架,显露一条镶钻的一字肩婚纱:“这件怎么样?”
“好看!”时晏走过去,双手攀她腰上,身后紧拥着她。在她唇上轻啄一下,盈盈笑眼深切注视着她:“我老婆美胜天仙,穿什么都好看。”
庄雪依不好意思的笑,店员还在一旁附和:“时先生说得对!”
时晏不顾旁人目光继续黏在身上,庄雪依懊恼得拉开他,随手向外一指:“你闲这没事做,去给我买碗冰粉。”
“遵命,老婆。”
时晏凑近,被躲开。笑嘻嘻放开手,向前迈出几步,趁她转身不备,回她身前,在她唇上又亲一下,乐滋滋快步跑开:“我走了!”
庄雪依忍俊不禁,望他背影朝对街而去。
“您和时先生感情真好。”店员怀抱婚纱笑着说,引她走向试衣间。
庄雪依回以一笑,心头久违的畅然。
漫长一段路后,正要踏入门内,身后倏而传来一声尖叫。
回头瞬间,汽车急刹声、碰撞声相继入耳。敞开的玻璃门外,一个身影被扬得老高,掉落回马路另一侧。
“出车祸了……快报警!还要叫救护车!”不知是谁的声音,似近似远在说。
庄雪依心头一紧,眼前一遍遍浮现的,是庄婉霖和晏泽光相继在她面前陈尸。
初时那份对于死亡的恐惧,不复存在。她体会到的,是更深的,深到情绪已然麻木的不可置信和恐惧。极度担心是时晏,又一遍一遍在心里否认。
指尖攥向掌心,脚下踏实的向外而去。
一步、两步,在走……
三步、四步,跑了起来!
挤入人群,看见他躺在地上、脑袋周围一滩血迹。
眼前黑一阵,白一阵。跌跌撞撞到跟前,近乎晕厥的跪倒在地,泪水不受控的一颗颗滴落。
喉咙仿佛被扼住,迟迟发不出声音。她伸出手,却不敢碰他。缩回来,一片空白的大脑只涌进一个念头:“救护车……叫救护车!”
摸索向口袋,颤抖的双手几乎握不住手机。情绪瞬间崩溃,眼前骤然失去光亮,只剩那汪血迹蔓延开。
身心动荡。庄雪依感觉自己就像一座山,遭遇地震,碎石滚落,不受控的坍塌着。
直到脸上更直观的感受到血迹,视觉渐渐恢复。她看见面前的奚妍,听见高昂的呼声:“不是的!他不是时晏!”
庄雪依慢慢清醒过来,眼下泪痕泛白,眼中疑惑神色。
“他只是……”
奚妍话未完,身后脚步站定,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老婆?”
庄雪依回头一眼,泪如泉涌,起身奔向他怀里,声嘶力竭的哭喊:“你跑哪去了!”
“没事的老婆……我给你买回冰粉了。”时晏抱着她轻哄,目光落向地上的男人,眉头紧蹙。
那人放下吸入器,在奚妍的搀扶下坐起来,唇角浮起与他极其相似的笑。
“警察来了!那边死了个人!”骚乱的人群中,有人高喊着。
奚妍刚确认地上的男人伤势不重,惊惶起身,踏上人群让开的路。
庄雪依从时晏怀里退身,脸上是奚妍落下的指间血印与泪水纵横的泥泞,朝她离开的方向看去。
“不哭啊老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时晏从口袋拿出湿巾,轻轻擦拭,难以抹去。拢过她肩膀转向婚纱店方向,路被起身的男人挡住。
“哥。”目光流转向庄雪依,时昇眉眼挑笑:“嫂子?”
时晏不禁皱眉,将要出口的话被身后的躁动拦回:“肇事者也被撞死了!”
庄雪依惊愕回头,还未看清草丛遮挡下的尸体,时晏挡住她视线,紧拥她入怀:“别看,老婆。”
死亡的气息从无人区,滚滚而来,突然降临到她以为安全的都市。刚刚还站在面前活生生的一个人,转眼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死了?”心因恐惧狂跳不止,庄雪依再次清楚意识到生命的短暂易逝,久久没回过神来。
时晏轻叹着,抱得她更近,耳畔低语宽慰:“她撞的是祝奕川……就算活着,祝家也不会放过她。”
庄雪依分神听出他话外之音,对奚妍而言,现在死反而是解脱。不过她关心的并非这件事,而是生命本身。
时间太短,他们错过太久。
“不要等28号了。”她难过得泪流满面,紧抱着差一点就要永远失去的人:“下午……下午我们就去领证好吗?”
“好!好……”时晏激动得热泪盈眶,不住的答应。
无人理会的时昇茫然无措眨眨眼,上前两步,抬手左右敲在两人肩上。
“hello??”
第69章
分公司附近长租的公寓里,时晏递给时昇一瓶依云。回庄雪依身旁坐下,拧开另一瓶草莓苏打水给她,目光落向单人沙发上的时昇,话中怀疑不掩:“我怎么不知道还有你这么个同卵双生的弟弟?”
“你不知道的事还少吗?”时昇笑眼狡黠,仰头猛灌着水。
时晏定定凝视他许久,恍惚笑道:“那你跟我说说。”
时昇还在继续喝水,视线下瞥,手指指向庄雪依的方向。
“我们之间没有秘密。”掌心握在她手背上,时晏扬起笑脸看她。却发现她正目不转睛看着时昇,顿时醋意大发,偏头抵在她眼前,语气都透出酸涩:“老婆……只准看我。”
“抱歉。”庄雪依收回打量的眼神,笑着小声解释:“我有点好奇,想找找看你们之间的区别。”
时晏很容易就被哄好,搂着她腰靠在怀里,感兴趣的问:“那你找到了吗?”
庄雪依表情犹豫,片刻轻轻点头:“大致能区分开。”
“老婆真厉害!”眸光一亮,时晏喜不自胜追问:“怎么区分的?”
庄雪依正要开口。完全被晾在另一边的时昇不知何时已到两人身前,像条大狗似的蹲在他们脚边,两根食指点在两条腿上。
“尊重下我好吗?”时昇表情正经着,左右说道。
“一边去!”时晏一把拽开他落在庄雪依腿上的左手,提溜着他拎去单人沙发。眼神警告着,朝前倾身切断他望向庄雪依的目光,没好气道:“快说。”
时昇抖了抖眉,懒散向后靠去,手中把玩着空水瓶
,给他们讲起一段长而久远的故事。
三十多年以前,一个女孩在兼职的酒会上同时遇见一对兄弟,对其中的哥哥暗生情愫,久久无法忘怀。而其中那个弟弟,对她也生出同样的感情。
哥哥知道弟弟的心思,几次遇到女孩遭受麻烦,每每伸出援手,让女孩误以为哥哥与她两情相悦。直到某晚,哥哥喝多酒走错房间,和清醒的女孩有了肌肤之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