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扎在肩颈手臂,酸胀至极。却意外的聚集他身上四处游散的疼痛,落到实处。
心底的惶惶不安,仿佛也在一瞬间消失无踪。
最后一根银针落下,贺医生架好烤灯,短暂离开。庄雪依守候在床边,担忧的问:“疼吗?”
“疼。”时晏憋着嘴,摊开的手指微动,趁机博她百分百的注意:“老婆,牵我的手。”
庄雪依刚伸出手,贺医生的声音冒出来:“别乱动。”
“贺医生,你可以多休息一会,拔针的时候再过来。”时晏别有深意的说。
“哪能休息。”贺医生持着点燃的艾灸条回来,坐在庄雪依让开的位置上,凑近着给他熏灸。
时晏看了眼坐远的庄雪依,还想再开口,针在他穴位上转动起来,疼得他嘶哑咧嘴。
“忍一忍,有点疼。”贺医生说着,指尖捻向下一根银针。
时晏感觉侧颊好像被人打了一拳,疼痛却在小拇指,又回旋在针扎的位置。他紧咬牙齿,抬眸撞见庄雪依脸上紧张的神色,感觉好受许多,欣然一笑:“没事……”
宽慰的话还没说完,下一个穴位处,经脉像是被挑起勾扯,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好一会才缓过来,眼中都闪起泪光:“好疼。”
“再不能熬夜了,年轻人。”贺医生语重心长道。
时晏无力反驳,侧身躺着,忍不住问:“能不能不转针?”
“转一转,效果更好。”贺医生说:“那么疼的话,我少转几次。”
“谢谢。”时晏再次看向庄雪依。她正望着贺医生,问:“贺医生,十点睡算晚吗?”
“十点?”贺医生抬了抬眼,问:“你是十点睡的吗?”
“差不多。”时晏游回视线,平视前方。
默然片刻,贺医生只说:“今天你能睡个好觉。”
时晏又道谢,撞见庄雪依狐疑的注视,眉眼扬了扬笑。
拔针后,贺医生给他拔罐。
拔的是气罐,没拧几下,肩颈处肌肤上呈现出深紫色。
时晏疼得直哼哼,贺医生还优哉游哉继续下一个,再次告诫:“不要再熬夜啊!”
每一处拔罐的位置,肉像是被紧紧揪起,痛感沿着整条手臂,来回旋着弯。他分神看一眼满脸疑色的庄雪依,继续嘴硬:“十点钟也不是很晚……”
贺医生没接他的话,盖好被子离开。
庄雪依坐回床边的椅子上,握住他的手,关切的问:“还很疼吗?”
还很疼,但手心的暖意转移了他大部分的疼痛。时晏紧了紧手,笑着摇头:“现在好多了。”
庄雪依粲然一笑,另只手也伸出去,一起握住他的手。微微朝前倾身,又问:“晚上还会惊醒吗?我最近睡得太沉,都没发现……”
时晏愣了下,原来她以为他还像从前那样呼吸暂停。
拉回神,他笑着摇头:“没有,我也睡得很沉。”
“那医生刚刚说你熬夜……”庄雪依纳闷道。
“可能他觉得十点也太晚吧。”他信口胡诌着。思绪飘扬回那个时刻,遗憾当初的种种隐瞒;顷刻又回到这一刻,直觉她是爱他的。想要弄清楚她给柳婷儿的回答,却又始终难以开口。
“你怎么又在发呆?”庄雪依凑近他眼前,锐利目光看得仔细。
时晏下意识的想要偏移视线,努力克制住,探头吻了下她的唇,笑容些许狡黠:“现在一点也不疼了。”
庄雪依躲开,抽回手固在他脸颊,严肃的注视着他:“老公,你到底在想什么?”
这一声完完全全叫进他心里。有那么一刹那,他几乎快要向她坦白。但在临近开口的最后时分,有一道声音在耳边说——别再去纠结已经过去的事情、影响这一刻的美好,只要她心里有一点他的位置,只要她下半辈子愿意在他身边度过,这就够了。
足够了。
时晏垂了垂眸,噙住泪,撇着嘴可怜兮兮模样:“我在想,这个罐到底还要多久才能拿走。”
“真的好疼。”侧颊落回枕上,时晏直勾勾望着她,呜呜咽咽小声央求:“老婆,再亲亲我。”
“好……”庄雪依忍俊不禁,半身贴在床边,在他唇上落下一记长吻。
心再次被填满,时晏暗暗打定主意,要早日和她结为合法夫妻。
可惜沈苹半点希望都不给他。打电话没说两句便挂断,屡次登门拜访也不见,铁了心的要和他划清界限。
时晏只好另辟他法,找时文悦、时文欣,甚至找时予安,结果还是没能如愿。
转眼已入秋,婚事仍未提上日程。
中秋佳节,时晏从庄雪依家晚归。也许是吹了阵凉风,也许是太多想不通的事情积攒在心里太久,回家洗漱完刚躺上床便发起高烧。
还是庄雪依没收到他的消息,不放心的上门查看,才发现他躺在床上几乎昏迷。
第二天,时晏在医院病床上醒来,听到一个好消息。庄建晖挨了顾风禾一顿批,降低当初的要求,只要他父母中有一个上门就行。
时晏吃着庄雪依打包来的小米粥,应该是高兴的。可看着她聚精会神捧着手机坐在一旁,心里还没放下柳婷儿那番话,莫名又觉得,她会不会也是受到顾风禾的影响?
眼前手影晃动,由虚到实。
时晏收回思绪,无措双眸对上她探究的目光。
“怎么又在发呆?”庄雪依叹息着,放下手机拿走他手中的空碗,牵起他的手问:“在想什么?”
他沉默着。正要开口时,她抢先道:“对我坦诚一点,时晏。”
“原本我以为,也一直相信,你是为我爸的要求才魂不守舍。”她温声说着,却一针见血的指出:“可为什么问题已经解决,你还是这样的状态呢?”
他沉吟着,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告诉她自己的顾虑。
庄雪依怔了怔,连声发笑:“我当然爱你。一开始我就说过,我一直爱你啊。”
“那为什么……”反应过来说了什么时,话已然完全落地:“你会和别人有一个孩子?”
时晏立刻就后悔。抬眸见她凝滞的目光,更是恐惧到心窒。匆忙抱紧她,慌乱到语无伦次:“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我……”
“我嫉妒他。”他终于承认,心狠狠揪疼着,愧疚不已:“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这些。”
“我……我爱你。”不知还能说些什么挽回,时晏只能用力抱住她,默默祈求她不要推开他。
好在,她没有。
“我也爱你。”庄雪依轻拍着他的背。
半晌,耳旁落下轻音:“时晏……我们也要个孩子吧?”
第68章
他眼中光彩重现,只一瞬,又黯淡下来,忧心忡忡:“你不是说,生孩子很疼?”
“也还好。”庄雪依搪塞过去,说回重点:“等你病好,我们领了证……”
“我好了!”时晏松开她,立刻离开病床,着急忙慌拉她的手,“走!”
“急什么?”庄雪依失笑,牵他坐在床边,递给他看手机上的日历:“下个月28号,十月初二,是个好日子。”
“啊?”时晏皱眉:“还要等一个多月……”
“你还怕我跑了不成?”庄雪依打趣道。
时晏出神的摇摇头,笑着抱她躺去床上:“原来你刚才那么认真,是在挑日子。”
“老婆,我好爱你啊。”他吻住她的唇,眉眼弯笑,似有蜜糖溢出。
“一边去!”庄雪依嗔笑着拍开他,依偎在他怀里,乐得合不拢嘴:“别把病毒传我。”
“我已经好了……老婆!”他向下挪动着,再次寻向她唇畔:“你也亲我一下。”
得亏是在单人病房,由得住他这般无所顾忌。庄雪依禁不住他含情脉脉的注视,凑近着在他唇上浅吻一下。
时晏抓准时机,没让她离开,覆住她的唇深碾重吻。
高高的窗户外面,风声呢喃。花草的清香拂框而入,渲染得这个秋天也如春天般绚烂。
九月初二,时予松携重礼,陪时晏上门,先把婚事定下来。因与周飞英断亲多年,届时无法以榕城时家之名宴请宾客。此外所有相关事宜,都可以满足庄雪依的要求。
用时予松十分浮夸的原话来说——就算庄雪依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们也会去摘一摘。
时晏坐在一旁,听到如此不着调的言论,尴尬赔笑。不动声色打量庄建晖的表情,生怕时予松这种不靠谱的表现惹他生厌。
好在庄建晖只笑了笑,极有风度的说:“时先生对依依这么重视,我们也就放心多了。”
顾风禾看向时晏,笑着接道:“以苏城时家的名结亲也好。在榕城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就留在榕城吧……以后遇到任何事,你们要有商有量,把小家经营好!”
“阿姨,您放心……”
时晏才出声,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时予松抢过他的话,打起包票:“庄太太你放心吧!我几个儿子里,就数时晏最争气!为人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