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母抱着一盆青菜进来,刚掀开帘子就闻到了一股霸道的香气,“好香啊,不用加毛豆就很好吃了。”
“用了荤油,还加了猪油渣,能不香嘛。”白景一边回她,手上翻炒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
猛火爆炒的菜,手上一停,味道就不对了。
等到笋丝炒至半熟,再把毛豆倒入锅中,略微翻炒均匀就沿着锅沿倒入一圈水,不用多,小半瓢就够了,这一步是三种食材味道混合浸透的关键。
“噗嘟噗嘟……”
猛火助攻下,没一会儿就水花翻滚,腾出阵阵热气来,雪菜的酸、笋丝的鲜、毛豆的清交织在一起,混合出一种让人垂涎的香气。
草儿狠狠吸了一口气,“我闻着这股香味就能吃下一碗饭了。”
出锅再洒一把葱花,更添一分香气。
雪菜笋丝炒毛豆,酸,香,鲜,脆,十足的下饭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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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有新菜啊,给我来一份。”
运粮队的人照旧一大群涌进来,先是按照习惯点了一大壶酸梅汤,就看到了大桌上的新菜品。
白母从一旁取了大盘子,打了满满一勺雪菜笋丝炒毛豆,又把他们点的其他菜一起装好放在托盘上。
赵山看了眼冒尖儿的菜盘子,低声道谢:“多谢莫大姐照顾。”
白母笑盈盈的,“客气了,是你们照顾生意。”又提醒道,“天气转凉,再过半个月,这酸梅汤就要停了。”
赵山大惊失色,忙道:“莫大姐,这天还这么热,我们运粮队这么多人,就靠这一口撑着呢。你们不卖了,我们怎么办?!”
白母急忙安抚他,“没有不卖,你先别急,只是换一种饮品,根据时令调整配料,还是那个价钱。”
又道,“会卖一段时间常温和冰饮,等入过了立秋再撤冰饮。等冬天会添上热饮,到时候欢迎大家伙儿来尝尝。”
“一定来,可千万要给我们留一份。”赵山端起最后两盘菜,笑着问道,“新饮品是什么,比之酸梅汤如何?”
白母回想女儿前两天的话,回道:“山楂陈皮茶,比酸梅汤味道厚重些,过两天就出试吃装,给你们留一壶。”
赵山点点头应下。
他刚走出去没两步,门外就传来了刻意抬高的声音,“莫姨,我的新菜品!还有没有?”
转眼一看,一个穿着长袍的年轻人快步走进来,赵山思忖,大概是城外书院的学生吧。
没想到短短几月,闻香来的生意都做到读书人头上了,真是前途无量啊。
第44章 新客上门下个月的宴席就辛苦白姐姐啦……
陈夫子跟在李明身后缓步而来,正值饭点,来往的客人几乎将店门都淹没了,诱人的饭菜香不断传来,引得来往路人慢下脚步。
“闻香来,”他抬头看了眼牌匾,随即赞道,“好字,好菜。”
见他抬脚就要往人群里挤,随侍的马夫忙伸手拦了一下,“先生,此地人杂,不如先去马车上暂歇,小人去买饭食。”
陈夫子压下他的手,脚步不停,“这种烟火气,就是要热腾腾的挤在人群里才好吃,老夫又不是见不得人,吃口饭还得躲着。”
刚踏进店门,就被里头的热闹扑了满头满脸。
陈夫子环视一圈,哪儿哪儿都人挤人,只有靠窗隔开的小桌还有一个位置,正坐着他那挂心的学生。
时人崇敬读书人,
后来的客人便是站着吃,也尽量避开了那个角落,倒正好让他捡了个便宜。
再往前几步,入目一张红底白字的价目表,无论是价格还是配色,都十分清晰夺目,只不过……这来往多是白丁,大字不识一个的,不太恰当吧。
陈夫子再细看这字迹,与外头的牌匾上同出一人之手,这笔力,至少二十年的功底,这不由得让他更感兴趣了。
“老板,给老夫来一份……两荤一素一汤的套餐。”
白母刚收了钱,就看到有人站在菜单前点单,不由笑道:“贵客临门,好教您知道,今日的两荤套餐乃是红烧肉、虎皮鸡爪、雪菜笋丝炒毛豆、萝卜筒骨汤,可免费添一次饭,替换菜品要加钱。老先生确定要这套餐?”
陈夫子暗道:这与书院中的模式倒是有些相似,只不过菜品更丰富些。
“给老夫来一份,另外再给我这随从买一份饭菜,捡着下饭的来两样。”
“好嘞。”白母起身,亲自给他打了一份套餐,又用托盘装了,摆到窗边的空位上。
李明叼着一块肉缩在角落,舍不得嘴边的肉,又心虚切切地看向刚分别的夫子。
“哈哈陈夫子,好巧啊哈哈,您也来这儿吃……饭呢。”他一边尬笑,一边让出位置,整个人都处在被撒谎被当场戳穿的心虚气短中。
陈夫子在他对面坐下,四道菜错落有致地摆在面前,鲜香诱人的味道不断袭来,让他不由得享受着眯起眼。
“李明啊李明,找到这等好地方竟然瞒着老夫,你不厚道啊。”
李明见他不生气,也放松下来,重新坐回位置上,低声嘟囔:“我偷偷出书院,哪敢让夫子知道呢。对了,夫子您快尝尝这道,软糯咸香,在我吃过的荤菜中都属上品,还有这道……”
他热情地介绍着,仿佛在推销自家终于拭去尘埃的珍宝。
陈夫子率先看向红烧肉,只见那琥珀色的酱汁裹着颤巍巍的肉块,在阳光的反射下透出微微的光,他夹起一块放入口中,先是焦糖脆壳的轻响,接着是肥膘如凝脂般化开,最后瘦肉在舌尖缠绵着散作万千肉香星子,喉结滚动时,他听见自己不自觉地发出低叹。
美味,绝顶美味啊!
他眯着眼细细回味,满嘴的浓香让他几乎熏熏然,飘飘若仙。
朴素的竹筷挑起的雪菜丝泛着霜色,笋尖竟还带着晨露的鲜灵,与翡翠似的毛豆在青花瓷盘里翻出细碎的光。
他忽然想到,该用碧玉箸的,碧色的箸尖上挂着霜色的雪菜,才正是色香味俱全呐。
鸡爪这等物件,他们体面是不爱的,吃起来太过不雅,不过前两道才给了他太大惊喜,让他实在舍不得就放过到嘴边的新鲜。
陈夫子提筷夹断一截鸡趾,缓缓放入口中,细细咀嚼,酥脆的虎皮在齿间绽开细密裂纹,裹着焦糖香气的酱汁瞬间涌入唇齿,甜意尚未化开,便被陈年黄酒的醇厚撞得七零八落。待要细品,舌尖又触到藏在骨缝里的花椒麻意,像是春雷惊醒了沉睡的梅子林,酸意混着辣意在喉间炸开星火。
鸡爪余韵竟与笋丝的清冽奇妙交融,笋尖裹着鸡爪酱汁的醇厚,毛豆却沾了雪菜的酸爽,三味在舌尖跳起和谐的舞曲,不禁让他想起年轻时宫中设下琼林宴,有幸一尝御厨手艺。
这般火候,这等手笔,分明是浸淫厨道二十载以上的宗师手笔。
耳畔传来学生咋咋呼呼的招呼声:“夫子快尝尝这道萝卜汤,别看加了筒骨,却最是解腻,正适合吃完荤菜后食用。”
奶白浓汤在碗里漾开涟漪,白萝卜吸饱了骨髓精华,在齿间化作温润的云絮,又是一道火候极佳的美味佳肴。寻常的食材,背后却是化腐朽为神奇的手艺。
“这店中大厨,是北边退下来的老人?”
李明一听就笑了,这笑中还带着丝丝得意,像是在炫耀着无人知晓的秘密。
“北边是北边,却不是老人,而是一个年轻的小娘子。真真是应了那句:人不可貌相。”
“小娘子啊。”陈夫子眉目垂下,眼中的意动缓缓平息。
可惜……
沉思一会儿,还是舍不得放过这么个好的。
又问:“主人家中可有父老?”
李明:“后厨还有个洗碗的老伯,其他都在这儿了。”
“夫子是想……”
此时一道清脆尖细的童声打断了他的话:“莫姨,我又来啦!”
回头望去,是一个打扮精细出身良好的小姑娘,身边跟着的当是她家中随从,三人正穿过人群迈进来。
“苏娘子来啦,哝,你点的琉璃果子。”白母走进后厨端出一盏甜点。
微红的茶汤浅浅托着晶莹剔透的‘水晶球’,点缀花瓣少许,如匠人从时光中雕琢出的玲珑琥珀,又似一汪碧波锁住晨露,轻轻一碰便摇曳生光,着实令人惊艳。
“哇!好漂亮!我喜欢。”小姑娘亲自接过瓷盘,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小姑娘上上下下地看了好一会儿,才不舍地收起来,认真道:“我先带回去给我婶娘看看,如果没问题,那下个月就要辛苦白姐姐啦。”
白母好声好气的送走她,一转身就看到身旁有人伸长了脖子目送他们离开。
是今日那位老先生。
“老先生,您这是……?”
陈夫子视线依旧牢牢的黏在远去的马车上,嘴里喃喃念道:“落霞点绛染冰瓯,翠魄浮晶漱玉柔。妙极,美极。”
白母瞅了瞅他,转身回柜台收钱,正是最忙的时候,可没时间在这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