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开的清水注入锅中，又很快被锅底舔舐的大火催出咕嘟咕嘟的沸腾声。此时将切好的酸菜、泡发的木耳和香菇一一加入锅中，与鸡块一同炖煮。她轻轻盖上锅盖，让所有的食材在锅中慢慢交融，释放出各自最纯粹的味道。随着时间的推移，锅内的汤汁逐渐变得浓稠，酸菜的酸爽、木耳的爽脆、香菇的鲜美与土鸡的醇厚完美融合，形成了一道令人垂涎欲滴的农家炖鸡。
白景没有盖上盖子，让鸡汤被大火快速熬煮蒸腾。又另起了一锅倒上开水架上蒸笼，轻轻地在鱼身上划上几刀以便入味，又在鱼身上均匀地抹上一层薄盐，再撒上葱花和姜片去腥增香，待蒸锅内的水烧开后，他将鲈鱼放入蒸屉中。
“草儿，把炖鸡装出来移到火炉子上，开最大火。”
吩咐一句，白景就转身出了厨房。
隔壁炖着的红烧肉差不多好了，得去瞧瞧色泽，若是不够，得加点酱油调调色。
“好香啊。”
才出院子，就看到外头聚了一大群孩子，扒着矮矮的围墙流口水。
“我闻到肉味了，等松哥哥吃完，我们能喝一口肉汤吗？用窝窝头沾一点，我能吃三个！”
“我娘今天去帮忙了，她说会给我带一块肉！”
“哇！你娘对你真好。我娘在城里做工，没空去帮忙，好香啊~斯溜~”
白景弯了弯眉眼，带着几分被感染的笑意。
……
院中腾出一大块空地，几张差不多高的桌子拼成长长一条，一盆盆菜如展示般摆在上面，混合出让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农家财力有限，这些多是素菜，荤菜也只有一道红烧肉、一道清蒸鱼并一盆肉沫羹，角落里挨挨挤挤地藏着一盘子锅包肉，那是给主客专门备上的菜，只此一桌。
菜式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来帮忙的女人们推着张婶子去屋子里换了干净的新衣，“这里有我们呢，穿着这身油腻腻的衣服，让你家松哥儿的脸往哪儿搁，还不快去换了！”
白景没有理会外头的吵闹，她正在准备这顿饭最重要的一道菜：蜜汁烤鸭。
腌制了两个多时辰的鸭肉被取出时已经染上了漂亮的色泽，还带着酱料的香气。
烤鸭本该在特制的烤炉中烤制，但条件有限，白景只能临时搭建一个烤架，只是选中了附近山中一种带着奇特想起的果木充作燃料，以此来补足烤鸭设备上的缺憾。
燃起的木柴火红，火焰跳跃，仿佛有生命一般，她熟练地调整着火候和角度，确保鸭子能够均匀受热，皮脆肉嫩。随着时间的推移，鸭子在火堆上渐渐变得金黄诱人，香气四溢，慢慢向周围扩散。
原本在院中装盘的女人们都忍不住回头看，间或使劲吸吸鼻子，仿佛这样就能尝到那绝顶的美味佳肴。
如果松哥儿和他同窗没吃完，就拿家里的东西换一块回去，一人一口尝尝味道。
这样想着，女人们手下的动作更快了。
一道完美的烤鸭，摆盘必不可少。
一名合格的大厨，必须考虑到雇主的需求。
主桌宴请读书人，视觉享受必须安排上，论奢华与高价的酒楼比不了，主打一个清新脱俗。
翠绿的葱丝、暗红的甜辣酱、粉白的莲花底衬……每一样都经过精心挑选和准备，只为与即将出炉的烤鸭完美搭配。
当烤鸭表面呈现出完美的琥珀色时，白景将烤鸭从架子上取下。
外皮酥脆，色泽诱人，肉质鲜嫩多汁，仿佛是一件艺术品般令人赏心悦目。
她仔细地将烤鸭片成薄片，摆放在盘中，再搭配上精心准备的配菜和调料，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蜜汁烤鸭便完成了。
“哎呦喂，这又红又绿又白的，可真好看，再让我活两辈子也做不出这么好看的东西来！”
张婶子换了衣服出来，见到这道蜜汁烤鸭，忍不住连连惊叹。
白景浅浅一笑，提醒道：“婶子快去把席子拿出来吧，等会儿人可就到了。”
主桌的桌子是村长家借的，本来想铺上新布，但布料沾了油污难以清洗，到底心疼，便制了竹席铺在上头，回头洗洗还能农，自家做的东西便是坏了也没那么心疼。
米色的竹席铺在桌上，盖住了桌面岁月的痕迹，再摆上白景带来的瓷盘，带着一股清新天然的视觉感受。
桌子被摆在了院子的树下，大家手脚麻利地收拾好忙乱的痕迹，一窝蜂地涌进邻居家。
这里布置比张婶子家粗犷许多，几张粗木桌子支着，不成套的盘子锅子摆放在上面，满满当当地盛着饭菜，靠墙的凳子上放了一大盆煮熟的稻米，大家挨挨挤挤的坐着，坐不下就干脆端着碗站着吃。
白景带着草儿待在厨房，收拢清点剩余的调料。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孩童尖细的报信声传来：
“三婶儿——松哥哥到村口了——！”
第41章 客人到偷偷打听那家小饭馆，私底下去……
驶入村中的是一辆半新不旧的马车。
马匹精贵难养,能用马车出行的人身份可不一般，至少不是村子乡下人家可以奢望的物件。
妇人拿素饼沾了肉汤塞进孩子的嘴里，堵住那些不知会不会冒犯的话语。
马车停下来,张松先掀开帘子跳下来,他身上还穿着学子服,随后是几个服饰各异的年轻男人。
院子不大,一眼就能看完全局，院中的大树下支起一个草棚，以青竹搭起框架,新鲜带着叶片的藤蔓粗略编织覆盖其上，枝叶断裂处散出的草木气味正好充当了天然的熏香,极为符合文人对田园风光的想象。
张松快速扫了一圈,一直提着的心落下了些许,提起笑容迎客，“几位兄台里边请，农家饭食粗陋，还望海涵。”
“谈何怠慢，这……实在让人惊喜。”
本以为这一趟是来受罪,没想到竟还有意外之喜。
这不由得让他们对接下来的行程有了些许期待。
张松在前面引路，他提前站到一张凳子旁，长袍遮盖下的脚悄无声
息地伸出去踩着摇晃了两下……
嗯，很稳当,估计是从村长家借的凳子，村子里只有他家有不会“嘎吱嘎吱”响的好凳子。
张松的嘴角的笑意更放松了些,邀请道：“请坐，都是村中的食材，与书院中有些差别,就当尝尝鲜。”
这话明显就是客套了，看院中的摆设和各项布置，明显是用了心的，而且完美戳中文人的审美，连餐桌上的菜式都有说头。
几人在席中坐下，穿着蓝衣的男人看了张松一眼，笑着看向一道摆盘精致以香葱红椒为饰的菜，“这一道汤恰如红掌清波，倒是让人想到白鹅在湖面上游动之景。”
正是意气风发、浪漫洒脱的年纪，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粉粉发挥出自己的想象力。
这个说，“那这一道汤便是‘荷塘月色’，以芜荽汁勾勒菏叶，以酱油点为月亮，普通的蒸蛋都如此妙趣横生，妙啊。”
那个道：“那我这道该叫什么？鱼戏莲叶间？”
“不错，那这盘糕点不如叫金缕衣。”
“我看叫金丝银鹭更合适。”
“……”
几人越说越热闹，原本还有些不尴不尬的氛围被冲淡，渐渐恢复到平常的融洽中。
李明坐在一旁没参与话题，他已经拿起筷子看中了一道菜，粉白的莲花拖着金褐色的烤鸭，散发着甜蜜的香气，勾得他蠢蠢欲动。
烤鸭外皮呈现出诱人的琥珀色，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仿佛能滴出水来的蜜汁，而皮下则是饱满多汁的鸭肉，纹理清晰可见，色泽诱人。
他拿起筷子，轻轻夹起一块烤鸭皮，送入口中。先是糖的甜蜜在舌尖迅速化开，紧接着是鸭皮特有的酥脆感在牙齿间爆裂，随之而来的是淡淡的果木香气，三者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妙体验。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品尝起鸭肉来。鸭肉入口即化，肉质细嫩而不失嚼劲，每一口都能感受到肉汁在口腔中迸发的快感。李明甚至能分辨出鸭肉中夹杂的香料味道，那是一种混合了八角、桂皮、丁香等多种香料的独特风味，既提升了烤鸭的层次感，又没有掩盖住鸭肉本身的鲜美。
“吃了这一口，我过去所有的鸭子都白吃了。”
李明眯着眼将口中的鸭肉咽下，心头倏尔涌上一股不舍，仿佛世间最值得留恋的东西离他而去。这股莫名的情绪驱使他立刻提起筷子又取用了一块烤鸭。
他是学院中出了名的老饕，不管是高门酒楼还是街头小摊或是乡间百味，没有一个没尝过的。当然，他的评价也看成苛刻，能得一句“还行”就已经是常人眼中的美味了。
他们都已经做好了今日这餐被他大肆抨击的准备，刚才先发制人的夸赞也未尝没有转移话题、以巧思取胜的意思。
毕竟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很多，但对于精美的外观，人们总是会宽松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