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津屿:“?”
“闻闻看你下午都去干嘛了。”
江津屿被她逗笑,“闻出来了吗?”
苏却认真闻了两下,眼睛微微一眯:“嗯咖啡味,香烟味,还有”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忽然加重,“香水味!”
江津屿笑着抽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狗鼻子。”
苏却哼哼了两声,正巧绿灯亮起,江津屿踩下油门,这个插曲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过去了。
到了江家,车刚停好,她就看见了江津珏正站在门口等着。
“妈妈!”
江年年瞬间像被激活了一样,从车里蹦了出去,张开双手扑进了江津珏的怀里。
江津珏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高领毛衣搭着黑色吸烟裤,剪裁利落,气质一如既往地恣意随性。她不知何时剪了一款利落的齐耳短发,又多了一分飒气。
“珏姐,好久不见!”苏却也下了车,笑着迎上去。
江津珏眼睛一亮,“哎呀,是我们家漂亮的小却呀。”
两人一边笑一边拥抱,江津珏拍了拍她的后背:“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上周还问阿屿你什么时候回燕北,结果他说‘还早着呢’。你看他嘴有多不准。”
苏却也笑:“确实是临时起意,正巧圣诞节前有空,就想给他来个惊喜。”
江津珏看了她几眼,打量之后道:“你看起来也不一样了啊,以前还有点学生样,现在看起来是典型的职场新女性。”
“你才是!以前你看起来更艺术家,现在更像女总裁。”
“唉,还不是因为这个不靠谱的弟弟,”江津珏扶着额头,哀嚎了一声:“现在家里的事都落我一个人头上,累死我了!”
“我看你倒挺乐在其中。”江津屿的声音忽然从后方传来。
他不知何时下了车,正倚在车门边,表情带着点揶揄的笑。
江津珏白了他一眼:“你再不帮忙,我哪天就带着年年跑路,剩下烂摊子全丢给你接手。”
江津屿举手投降:“行行行,您这每个月都威胁,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他们一边说笑,一边往院子里走。
“早就听说你们订婚了,今天我刚和爸说起这事,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苏却一愣,这个问题她确实没认真考虑过,目光飘向江津屿。
“别看我,我可是随时standby。”江津屿一耸肩,“就看我们大小姐什么时候大发慈悲,肯挤出一点时间,让我这个候补老公正式上位。”
苏却没忍住,“啪”地一肘锤他肋下。
江津屿闷哼一声,笑得倒也甘之如饴。
“小却你倒也不用太紧张,我们家也不是喜欢大操大办的。”江津珏认真道,“你若是喜欢简单低调的,也没问题。我们可以请婚礼策划师,专门设计一场只邀请家人和最亲密朋友的小型婚礼。”
她顿了顿,笑了:“当然你要是想办得盛大点,轰动全城,那也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我我还真没怎么想过这一步。”
“姐,别问了,”江津屿从旁接过话,“她今天一下午被年年牵着玩陶泥,想必也累了。”
他顺手捏了捏苏却的肩,“我先送她回曳月阁休息。”
江津珏点了点头,“好。你安顿好她,就来我院里一趟,我有事要和你说。”
“成。”江津屿一口应下。
送苏却回曳月阁的路上,天光正柔,檐角的风铃偶尔碰响两声,像风走过的回音。
苏却裹紧外套,步子慢了些。
“刚刚是不是有点被吓到了?”江津屿走在她身侧,忽然低头这么问了一句。
苏却抿了抿唇,没有否认。
他伸手拉住她一只手,动作很自然地塞进自己大衣的口袋里。掌心相贴的那一瞬间,热意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
他静静地握着她的手,一路走到曳月阁门前,才停了下来。
江津屿转过身,面对面看着她。
“婚礼的事你不用操心,琐事都交给我,不要有任何负担,”他的额头抵住她的,“你只需要做我的新娘,就好。”
她望进他的眼睛,那双眼一如既往地深邃平静,像夜里不动声色的海,能把所有不安与忐忑都稳稳包住。
苏却的眼神在晚风里晃了一下,像是终于卸下心里那块压着的小石头。
“好。”她轻轻应了声。
江津屿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好,现在去睡一觉吧。”
她进屋后没多久就躺下了。
一闭眼,今日的手工劳作和坐车的疲倦便全数压了上来,没几分钟,她便安静地沉入了梦里。
江津屿替她关好门,站了片刻,目光落在窗沿那团尚未被收走的湖蓝色睡袍,眼底浮出一点笑意。然后他转身,径直去了江津珏的院子。
院门未关,茶香自院中传来。
江津珏正坐在月白色的陶茶桌旁,披了件月白色的素袍,袖口挽得随性。桌上的紫砂壶还在冒着热气,茶水已经斟好。
“小却睡下了?”江津珏托腮看着他,眼里带了点意味深长。
“嗯。”江津屿走过去坐下,茶盏拿起,却没立刻喝:“你想说什么?”
“谈正事。”
江津珏手指轻轻敲了下茶盖,“小却的家人那边,你都已经见过了?”
“我还当你要问什么事,”江津屿抬眸,像是觉得这问题太过理所当然,“早见过了。”
“不是说她姐姐,”江津珏的手指敲了敲桌沿,声音低了些,“我是说,她母亲那边。”
空气微凝。
江津屿沉默了片刻,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手指在边缘敲了敲,可最终没抽出来,只一边转着打火机,一边垂眸。
“今天下午,刚见的。”
江津珏眼皮一跳,没想到这小子无声无息,竟然偷偷干了一件大事。
“她妈妈怎么说?”
江津屿靠着藤椅,眉骨压得低低的,片刻后,才慢慢开口。
那天是苏庭先打电话过来。
江津屿那时候刚被江秉年唠叨完,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庭的号码。
他本以为苏庭是为了确认苏却安全到家,可她却提了另外一件事。
“江先生,我想和你确认一件事。”苏庭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克制。
“我我母亲的事,苏却有和你提过吗?”
他沉默了一下,回答:“有。”
电话那头顿了顿,像是稍微松了口气,又有些意外。
“那我就放心了其实就连我们姐妹俩都很少提及那件事,我还以为苏却还没有放下。毕竟当时她还那么小,却被独自留在奶奶家”
江津屿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烟还夹在手里没点,他声音低下去:“我知道。”
苏庭沉了片刻,终于说出那句一直在喉咙口打转的话:“那你愿意,和我妈妈见一面吗?”
“她或许也有权知道,小却要结婚了。”
江津屿没有犹豫太久:“好,你把联系方式发给我吧。”
他挂断电话,低头看了一眼苏庭发来的微信名片。
头像是一个小男孩的脸,他似乎靠在一个女人的怀抱里,但照片里只露出了女人的下巴,并无法知晓她是什么表情,又是什么神态。
他按了添加好友,没过多久就显示通过申请。
烟被点燃,火光一闪而过,江津屿没抽,只是看着那根慢慢燃烧的烟头,然后抬手拨了过去。
“所以,”江津屿把茶盏放下,喉结轻滚了一下,“今天下午,我是去见她了。”
“你一个人?”
“嗯,苏却不知道。”
“为什么?”江津珏忍不住蹙眉,“听起来她应该也很久没和她妈妈见过面了,你怎么没带她一起去?”
江津屿手里的打火机被他扣得咔哒咔哒响,片刻后,他终于道:“我想先确认那个女人,会不会对她造成伤害。”
他想起苏却的母亲,李艳紫的头像,用的是她七八岁儿子的照片,看起来很是宠爱。
所以,她还会记得那个十岁就被她独自落在婆婆家的小女孩吗?
“所以你选择自己先去?”
“嗯。”江津屿点头,语气一贯平静,“不是所有的重逢,都是值得的。”
见面的地点约在雍和宫附近的私人会所。今天的燕北雾很大,天空灰沉沉的,能见度只有几米。
江津屿提前到了,茶已经沏上,一直没动。他不紧不慢地翻着手机,只在服务生推门说“客人到了”时,才起身。
来人穿着一身新中式青蓝旗袍,裹着人工仿制的伪皮草,脚步略带迟疑。
尽管她快五十,身材却保持得极好,一头微卷的短发打理得干净利落,整个人显得清瘦、温柔,却又有点刻意的优雅。
服务生带李艳紫进来时,她明显对这间会所的装潢有些怯场,眼神四处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室内那位已经起身、等候她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