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抵不过这份沉默的重量, 苏却伸出手, 轻轻捂住他的眼睛。
“别这么看我。”
江津屿没有反抗, 任由眼前黑成一片。
他仰头而坐,像是在等一场雪落下来。
忽然,他感觉到腿上一沉。
苏却跪坐在他腿上,衣袍被她缓缓往上提起,像是掀开了帘幕,将自己小心地、安静地“交”出来。
他睁开眼时,看见的, 便是这一幕。
那一瞬,江津屿没有动作,眼睛雾沉沉地看着她。
她的皮肤泛着微红,像被目光染上一层颜色。
羞意、寒意,还有某种情绪悄悄在她脊背上攀爬,她明知道无法承受,却还是鼓起勇气,开口。
“你不是问我,还有没有力气吗?”
话音轻得像试探的叩门声。
苏却垂着头,咬了咬唇,像在抵抗什么,又像在让渡。
她的手移到自己膝侧,犹豫片刻后,缓慢地往两侧一掰,坐了下去。
因为刚刚攀至巅峰,她的身体仍处在余韵之中,几乎无需任何努力,便将他轻而易举地吞咽。
可当吃到底时,她还是感觉胸口被什么堵住了一瞬,仿佛一整口气都卡在喉咙,来不及喘。但她没有停,反而双手撑着他肩头,自己慢慢起落,掌握节奏。
那种被撩拨至神经尽处的舒爽感,像是一层一层温热的水波,轻轻拍打她的意识。苏却渐渐地沉溺其中,不觉眯起眼睛,先前那点对他近乎窥视的羞意,早被烧得干干净净。
她仰着头,脖颈线条柔韧而勾人,像古书里写的艳鬼,灯光斜落,将她整个人染成一片潮湿的暖。
她像是要将刚才被他逼出的所有失控,统统还回去。
江津屿靠坐着,眼神越来越沉。她身上的气息潮热又清冽,像一场无声的压迫。他喉结微动,像被什么卡住,指尖死死扣在她要侧。
他一向掌控节奏,一向擅长逗弄,可这一晚,她像忽然觉醒了天赋,一次次包裹着他,轻轻磨、慢慢坠,像在钝刀子剖他骨头,叫人寸寸溃败。
他看着她,像坠入一场她编织的梦,无法挣脱。
江津屿终究没忍住。
当苏却又一次缓慢地伏下身,在他怀里喘着气、轻声吻他时,他终于轻轻托起她的要,把她温柔地放倒在被褥之上。
灯火还亮着,炉香袅袅,烘出一室暖意。
苏却的睡袍已经散了大半,搭在肘弯处,发丝湿湿地贴在颈侧,像一株完全盛放的花朵刚承接了新鲜的雨露。
江津屿伏在她身上,动作比以往都缓。他吻着她的脖子,低声在她耳畔问:“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苏却闭着眼,喘着气,双手搂住他后背,将他拉近,寻着他的唇,密密地啄吻。
“因为很舒服,很喜欢。”
虽然他们俩已经不知进行了多少次,但苏却似乎对这方面格外害羞,很少直白袒露自己享受这件事的感受。
江津屿的眼神暗得像无底黑洞,却有光从里面涌出来。
他轻轻吻她的眼睫,又一次探入深井之中。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剩彼此的呼吸,像夜里重重叠叠,翻涌不息的潮声。
那声音一波,一波地涌上来,直到两人几乎是同时攀上最高峰,汗渍,还是其他什么,全都熔合在一起,彼此之间已经分不出谁更渴求谁。
翌日清晨,窗外微亮,竹影疏斜。
苏却醒来时,房间已静悄悄的,只听得见暖炉里炭火偶尔的轻响。
她睁开眼时,身边空空的,被褥里还残着一丝温度。
江津屿已经走了,大概是翻墙回了主院。
她撑起身,却发现睡袍整整齐齐地盖在身上,一缕发丝被人绕进耳后,连昨晚因跪坐而泛红的膝盖都被抹过药膏。
就连昨夜散乱的腰带,也被人规规矩矩地放在床头。
她刚扶着炭炉坐起来,便听见外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温和的敲门声。
“姑娘醒了?老爷吩咐,请您过去用早饭。”
是刘婶的声音。
“好,我这就换衣服。”
“姑娘不急,我这儿也给您带了热水,还有点药,”刘婶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笑意,“会舒服些。”
门外落下一小包止痛药和热水。
苏却顿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她脸颊一热,立刻意识到昨天的动静,到底还是被外人听见了。
她推开门出去,阳光正好照在回廊的檐角,斜斜地斜在她脚边。她今天穿了一条粉色羊绒连衣裙,质地柔软,颜色恰到好处地衬得她肤色干净透亮。
只是走路时,动作微微有些不自然,步伐略显缓慢,尤其下楼时,苏却下意识地避着右腿使力。
刘婶扶了她一把,眼神里浮出一点笑意,却一句话也没点破,只温声说:“虽然屋内点了炉火,但穿得少还是得小心着凉。”
苏却低声“嗯”了一声,嘴角有些僵硬。
穿过庭院,来到了餐厅,刚至门口便闻见了阵阵粥香。
江秉年已经坐在主位,一身深灰色织锦家常袍,眉眼清浅,背脊笔挺。听见脚步声,他放下碗,和蔼地朝她一笑:“早餐没什么规矩,随意就好。”
苏却点了点头,走到一旁的位置坐下。
桌上的早餐看似简单,一盅白粥热气袅袅,几碟腌菜和酱卤,每一道都盛在景泰蓝边沿的瓷碟中,酱色泛着润光,萝卜丝切得细如发丝,腌黄瓜片厚薄均匀,酱豆腐散着微微的椒香。
苏却本来没抱太大期待,谁知喝了一口粥,清淡绵软,胃像是被妥帖地抚了一下。又尝了口萝卜丝,甜脆入味,再一口酱豆腐,咸香带辣,反而更添食欲。
明明看起来不过寻常小菜,味道却令人意外,可见做菜人的功夫门道之深。
她一连添了两次粥。
江秉年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不禁笑道:“饿了?昨晚是不是没吃好?”
苏却手一顿,差点呛着。她忙摇头,“我胃口一向好。”
昨晚哪是没吃好,分明是被“喂”得太多。
她内心腹诽着,脸上挂着假笑应付着。
她低头抿粥,脸上堆着掩饰心虚的微笑,余光却扫向空位。
江津屿还没来。
就在她以为对方干脆不会出现时,脚步声自廊下响起。
江津屿姗姗来迟,一身家居常服,风轻云淡地推门而入。
“早。”
江津屿简单朝江秉年打了个招呼后便眼睛一转,径直走到苏却旁边落座。
苏却微怔,想起昨夜他“翻墙夜袭”的模样,耳根唰地红了个透。他却仿佛毫无所觉,拿起筷子便替她夹了一块醋香豇豆,低声笑着:“你不是喜欢这个味?”
语气低哑,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尾音轻轻一挑,听得她心跳加速。
“谢谢谢。”她局促地接过,动作却有点发僵。
她到底不适应在家长面前亲热,在桌下推了推他,可江津屿却似无觉,继续给她夹菜。
江秉年已用完早膳,刘婶端上了一碗热茶,他捏着茶盖,慢斯条理地拨着浮叶,轻轻抿了一口。
“曳月阁还住得习惯?”
苏却赶紧放下筷子,正襟回答:“很习惯。房间收拾得很整洁,雅致又安静。”
江秉年点点头,唇角含笑:“那就好。”
他顿了顿,又慢悠悠接了一句:“本来想着最近要吩咐人去加固下门窗。听说宅子东边多了些野猫,偶尔半夜会跳墙,窜进屋里。”
他的语气分明和蔼可亲,可每个字都拐着弯敲打在她心头。
苏却原本还端坐得体,一听这话,整张脸“唰”地一下红了,连筷子都差点握不稳。
她狠狠地看向罪魁祸首一眼,可对方似乎根本无所谓他爹知不知道,认真地喝着粥。
他这么无所谓的态度,气得苏却忍不住在桌子下掐了他一把。
江津屿依旧神色未改,动作从容,只在夹过她面前的小菜时,微微侧头靠近,轻声提醒:“食不言寝不语。”
“”
忽然,门外响起一阵轻快而急促的脚步声。
“爷爷!”
门帘一掀,一团软绵绵的小雪球就这么扑了进来。
江年年穿着一身白底绣花的棉襖,小脸冻得微红,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动画里蹦出来的冬日精灵。
她原本是冲着江秉年去的,可一眼看到苏却,脚步立刻一转,整个人扑进了苏却怀里。
“哇,是苏姐姐!”她一边喊,一边用力搂住苏却的腰,“我好久、好久没见到你啦”
苏却看向她,几年不见,小姑娘脸上的婴儿肥已经退了不少,鹅蛋脸隐隐带出了些少女的轮廓,长睫毛一眨一眨,气质倒还带着几分小时候的娇憨。
“你怎么长这么高啦?”苏却笑着刮了她鼻尖一下。
她缠着苏却撒娇,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直到被江津屿轻咳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