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恨不得原地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连盖板都不留。
茶室里,四人坐定,终于把话说开。
苏却这才明白,原来今天这场会面,是苏庭约江津屿出来,想谈谈他们两个订婚的事。但不知怎么的,被江图南发现了,便尾随前来,只想再见苏庭一面。
“我姐都结婚了,你到底跟来干嘛?”苏却没好气地看着他,一脸嫌弃。
自从江津屿小声给她科普了江图南当时“拐走”姐姐的经历,她对江图南的印象就直线下降,跌入谷底。
“你知不知道,前男友最好的存在方式就是死了。”她声音不大,但句句带刺,“我姐和姐夫现在关系好得很,你别再来打扰她的生活,懂吗?!”
江图南没还口,只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只是想和庭庭,好好告个别。”
江图南直到很后来才知道父亲和爷爷对苏庭的羞辱。他曾经自以为只要自己待苏庭好,两人没有名分又有什么关系,却从来没想过这种无名无分的关系,令她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和非议。
他没本事,无法像小叔那样轻而易举地敢和江家割席,却还幼稚地给苏庭许诺未来,令她跟着自己蹉跎了十年青春。
“过去的事,别再念着了。”苏庭垂下眼帘,淡声道,“阿南,我现在真的过得很好。”
说到这里,方量的影子浮现在她眼前,苏庭的嘴角扬起一个微笑。
江图南抬头看她。
她的眼神干净清明,没有一丝旧情残存。
那一瞬间,他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过去的几年里,江图南无数次地在远处眺望着苏庭。她上班的路上,她回海津的高铁上,她和方量的家外。他无数次地想要上去和她相见,却又害怕。
逃亡的那几年,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害怕是再也见不到她。可如今他才明白,他害怕的是见到了,却再也读不出那熟悉的温柔。
江图南低下头,双手握紧又松开,终于开口。
“庭庭。”
他的声音低哑,像是在压着最后一丝情绪:
“你配得上这世间所有的好,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祝福。所以,你一定要头也不回地,走向你自己的幸福。”
“如果有一天你停下来了、犹豫了,哪怕只有一刻”
他抬头,眼中带着决绝,“我一定会回来,重新找你。”
苏却在一旁听得直皱眉,抡起拳头就想去教训江图南:“你这家伙说什么疯话呢!”
还是江津屿拉住她的手,微微摇头,示意她别打断。
江图南转向苏庭,神情空落而平静:“那个方量他一定要对你好。你要幸福,真的幸福,才能让我彻底死心。”
“答应我,好不好?”
苏庭看着他,眼底似乎有泪光闪烁,最终化为一个真挚的笑容。
“嗯,好。”
从茶室离开后,苏庭听说苏却要跟江津屿一起回江宅,立刻拉住了妹妹,眉头皱起。
“她还没嫁过去,怎么能去你家住。”她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还是跟我回海津住吧。”
江津屿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说:“姨姐,我们都同居三年了。”
苏却立刻“咳咳”了两声。
苏庭一脸震惊,转头盯着妹妹:“真的?”
苏却脸颊一热,不自在地别开眼,“呃真的。”
苏庭有点恨铁不成钢地望着她,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说什么。毕竟,她心里也清楚,要从江津屿手里把人抢走,是不可能的事。
更何况他们俩的婚事看起来是板上钉钉,就是不知道妹妹有没有准备好见家长的准备。
“那你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告别前,苏庭捏了捏妹妹的手,不再像往常那样清冷克制,而是透着一种终于卸下心防的坦白,“之前的事,是姐姐不对。你要知道,这世上没有谁比我们俩还亲了。所以,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别犹豫,别扛着,来找我。永远都可以。”
苏却一怔,抬起头看她。
她没想到姐姐会这样说。
那些年压在她心口的委屈与不甘,忽然像被一句话轻轻揉散了。
眼眶忽然发热,她下意识地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像小时候在姐姐怀里撒娇。
苏庭看着她那一瞬间的神情,忽然也有些鼻酸。她伸手轻轻替她拨了拨额前头发,笑了笑:
“去吧。你现在有江津屿了,但也有我。”
苏却吸了吸鼻子,没说话,紧紧抱了姐姐一下。
回到江宅时,天色已暗。
廊下檐角的灯火次第亮起,柔和光晕洒落在古朴的青砖地面上,映得四下寂静如画。
江津屿没唤人,主动接过苏却的行李,径直朝他那栋独立宅院走去。
苏却自然地挽着他的另一只手,脑袋靠过去,小声哼着自创的小调,步伐轻快。
只是她没留意,自己一侧胸口轻轻挨着他的手臂,柔软又有点热,随着她步伐一晃一晃。
江津屿忽然停下了脚步。
苏却没反应过来,惯性往前一倒,下巴磕在他肩头,“怎么了?”
他的影子覆下来,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干净、沉静。
“你突然回来,就是为了给我个惊喜?”
苏却微挑下巴:“怎么,不行吗?
她转了个圈,“我这个礼物,你不喜欢?”
江津屿轻笑了一下,眼尾压得很低。
“当然喜欢,最喜欢了,”他低声说,“所以,我能先验收一下吗?”
话没说完,他便低下头,动作干脆而自然,扣住她的后脑,覆了上去。
唇齿相贴,他舌尖探入的那一刻带着久别重逢后的压抑思念,每一寸轻扫都透着克制的热度,却偏要一步步将她拖入欲望深渊。
苏却抓着他的衬衣,整个人被他带得呼吸都乱了,睫毛颤动着,眼神一点点变得迷离,像是快要融进这个吻里。余光间,她忽然瞥见了什么,顿时清醒了,一把将他推开。
江津屿眉头一挑,刚刚餍足的眼神里带着点没被亲够的不满,误以为她是娇羞逃避。
他低笑了一声,嗓音微哑:
“行,那等晚一点,我再慢慢拆你这个礼物。”
苏却没说话,只用下巴朝他身后努了努,神情古怪。
江津屿转过头。
檐角的灯光下,江秉年负手而立,像从古卷中走出的士大夫,气定神闲,仿佛已看了很久。
第87章 番外四 阁楼夜谈
“你怎么在这?”
江津屿看清了来人, 下意识地蹙眉,语气不算冲,但也算不上恭敬。
廊下灯光静静落在江秉年身上。
他一身藏蓝外套,头发雪白却梳得一丝不乱, 圆框眼镜后是一双看似和缓的眼, 神情温润, 仿佛一位久居书斋的儒士。
“没大没小的。”江秉年随口斥了一句。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江津屿身边的苏却,微微颔首:“是苏却小姐吧?”
苏却没想到他会直接叫出她的名字,一时怔住, 忙点头:“是您好。您认识我?”
江秉年笑了笑,语气像是平辈间的轻谈:
“嗯, 常听这逆子提。说起你时,他那神情还算有点人样。”
苏却不自觉看向江津屿。他站在一旁, 轻轻“啧”了一声,“哪有那么多次”
江秉年没理他, 直接越过, 走到苏却面前:“苏小姐, 初次见面。我是江津屿的父亲, 江秉年。”
明明他看起来温润如玉, 伸出手时还略微欠身。但站在他面前,苏却竟莫名绷紧了背脊,像是站在古代太学的山长面前,不敢懈怠一丝。
她慌忙把包往另一侧挪了挪,赶紧双手递上,郑重其事地握住:“您好,江先生。”
“你这次回来, 会住几日?”
“预计半个月。圣诞节期间工作都推到年后了,我的行程也宽松一些。”
“那就好好住下吧。”他微笑,眼神温润中透出一丝深意,“我也有些话,想和你聊聊。”
苏却脑子“嗡”了一下,脊背更直了。
天啊,要聊什么?
面试吗?先背一段江氏家规吗?
她正心里打鼓,就见江秉年招了招手,吩咐旁边的刘婶:“把曳月阁收拾一下,今晚苏小姐住那边。”
江津屿一听,顿时皱眉:“那离我的院子也太远了。她和我住一起不行吗?”
江秉年淡淡扫了他一眼:“古时候婚前还不能见面呢,你这猴急的样是怎么回事。人家第一次来,还未过门,这样更稳妥。”
说着,他转向苏却,微微一笑。
“别听他胡说八道,都乱教。”
“曳月阁那边清静,窗前是几株海棠,白天阳光不错。这次你时间宽裕,就多住几日吧。家里早该有人气。”
苏却本来还有些紧张,听他这样说,心里一下松下来,不知怎的,竟也跟着微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