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配合默契,从开冰箱解冻,处理食材到热锅下油,一气呵成。苏念端着茶靠在门边,看着厨房里那两道身影交错走动,眉目之间仿佛也沾了几分烟火气。
她本来是想借机看看这个江家少爷,到底有没有是不是特地在她面前演演戏。毕竟,一个从小锦衣玉食,衣来伸手的男人,真会下厨房?能为另一个人操心生活的细节?
她是不信的。
虽说阿珏曾多次在她面前说这个弟弟多靠谱、有责任感、行事有原则、不沾花惹草,是燕北那圈公子哥里独一份的。但她都觉得那是亲情滤镜,并未轻信。
可现在,她看着苏却给江津屿系上围裙,而他从她手里接过切菜的刀,认真工作的模样,自然又专注。
苏念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茶,笑了笑,心想:这小子,倒是比传言里,还更像回事。
第83章 番外三 某个开关被打开了!
午后阳光正好, 苏却刚喝完最后一口柠檬水,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竟然是哈佛校办的来电。那头的工作人员语气诚恳,提到她先前提出的访谈计划因为她入围PEN奖项而重新引发关注,加上她翻译的小说正在引发学界讨论, 不少高校都表达了合作兴趣。
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心态的一封邮件, 竟真的收到了回应。
她挂断电话后还愣了几秒。
“有事?”江津屿注意到她神色微动。
“哈佛校办的, 想请我过去谈谈之前那个访谈计划。”苏却眨了眨眼睛,语气中带着抑制不住的惊喜,“他们好像真的认真考虑了。”
“那我送你过去?”
江津屿刚起身,就听见餐桌另一端传来苏念淡淡的一句:“她去哈佛轻车熟路, 再说她谈正事,最好不要有旁人在场。你去了也只能干等着。”
苏念放下红茶, 对他忽然露出了个和善的微笑,“要不下午你陪我待一会儿把。”
即使是苏却, 都从苏念的笑里读出点笑面虎的意味。
苏却咽了咽口水,凑近苏念的耳边, 压低声音:“你又想干嘛?”
“怎么, 和你男朋友聊聊天都不行吗?”
直到现在, 她也只承认江津屿是她男朋友而已, 一直无视苏却中指上那颗闪耀的钻戒。
“真的只是聊聊吗?”苏却不信。
“你这都还没嫁过去呢, 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啊。”苏念点了点她的额头,“我又不会吃了他。你快点去,别耽误了正事!”
苏却有点哭笑不得,却也知道她小姑历来嘴硬心软,也就不再多说。
江津屿送她到了门口,苏却忧心忡忡道,“别担心, 我很快会回来的。小姑她那边如果有什么无礼的请求,你就”
她这个忧心的模样,活像是第一次送孩子去幼儿园的母亲一般。
江津屿弯了弯嘴角,“别担心,你小姑是个好人。”
“她是个好人没错,但”
刚刚小姑的一些故意刁难她自然也看的出来,虽说理解小姑对于自己的担忧,但她可不希望江津屿受任何委屈。
她握住他的手,目光灼灼,声音也放轻了:“我知道你尊重、珍视我在意的人但你首先,是我爱的人。所以无论她说了什么,都别让自己不舒服。”
那一瞬间,她话音未落,江津屿的指尖已反握住她。他垂眸望着她,唇角缓缓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心底像被温热的水一寸寸灌满。
“好,我答应你。”
送走苏却后,江津屿刚回到屋里,便看见苏念正坐在沙发上喝茶,姿态松弛,目光落在落地窗外,不知在想什么。他走进来的动静不小,她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餐桌上还留着午饭后的碗碟。
江津屿脱下外套,顺手挽起衬衫袖口,走过去准备收拾。
“别动了,”苏念放下茶杯,招呼道,“过来坐一会儿吧。”
她侧过脸,视线终于转向他,“一会儿我自己丢去洗碗机就好,一直让客人忙活儿,倒是显得我这个主人不知礼数了。”
既然她都开口,江津屿便也没有推辞,坐回沙发。
“我把你留下,不让你跟阿却一起去,你不会记恨我吧?”
“哪里的话,”江津屿垂眸,“您既然想单独和我谈谈,那我理应留下来。”
他说话时嗓音低润,似沉玉之质,不疾不徐,不过分惶恐,也不骄傲自大。
是受过极好教养的谦谦君子,也让人一时间难以窥见真实。
苏念微眯了眯眼睛,没再说什么,目光扫过落地窗旁的几个大纸箱,那是早前付立送来的礼物。
“我记得你这次送了不少酒来。”
“是,”江津屿抬眸,“我听说您喜欢酒,就挑了几款业内评价还不错的。若有不合您口味的,还请见谅。”
“你对我还做过调查?倒是用心。”
苏念轻轻一笑,站起身,从自己的矮柜里抽出一瓶深红色瓶身的赤霞珠。
“那不如一起喝点?”苏念扬了扬手里的酒,“不过这酒酒劲有点大,小心别醉了。”
江津屿起身接过她手中的酒瓶,是美国Napa Valley的赤霞珠,这瓶新世界的酒王,以果味浓郁、结构强健、带橡木香著称。表面热情果香,底层结构强悍,比起老世界的红酒,这款更锋利和直白,不弯弯绕绕。
他接过开瓶器,动作娴熟地撬开软木塞,倒酒入杯,轻晃了晃手中的高脚杯。
红酒在杯中荡漾出一圈微波,空气中飘出浅浅果香和橡木味。
醒酒完毕后,他将一杯递给苏念,自己也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短暂沉默了一下,只有酒液晃动时轻微的响声。
苏念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你很会挑酒,也很会察言观色。”
江津屿不急着接话,等她话音落定,才接着道:“您是苏却最亲近的家人,我自然要放在心上。”
苏念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听着倒像是政客说辞。”她笑着晃了晃杯子,“不过也没错,你这样的人,要是真的单纯了,反倒不像话了。”
江津屿微垂着眼,像是默认。
苏念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眼神却清亮如初,“我虽然认识你姐姐多年,但你们江家,终归不是我熟悉的世界。”
“在我眼里,你们世家子弟大多只有两种结局。要么像阿珏那样,干脆不结婚,独善其身。要么,就早早接受婚姻的本质,一场利益交易,换个最好的筹码。那种普通人家的孩子嫁入豪门,灰姑娘般的故事,到底只是存在于童话里,现实之中没几个好下场。”
苏念顿了顿,抬眸看向他,“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吧?”
江津屿没有立刻反驳,谦谦有礼地重新给她倒了一杯。
良久,他才开口道:“念姐,你和我姐姐据说已经是多年的好友,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灵魂挚友。”
“对,我很喜欢阿珏。很高兴知道她也是这么想。”
苏念淡淡微笑。
“那你觉得,我姐姐是个会在关键时刻,为了利益背弃朋友的人吗?”
苏念一愣,随即意识到他这是在拿她和江津珏的友谊来类比他和苏却,她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姐姐不会。但可惜,这事不一样。”
江津屿眼神微敛,“为何不一样?我和阿姐从小受的都是一样的教育,你相信她不会变心,那为何不相信我对苏却的真心呢?”
苏念终于笑了,笑意却没进眼里:“你说得也有理。”
她将酒杯一旋:“不过可惜,你这个类比不对。朋友和夫妻不一样。”
“朋友散了,是无声无息;夫妻散了,是日日埋怨。你们不是各回各家,而是要掰扯房子、财产、孩子,甚至是谁先不爱的那一刀。”
“你得承认,朋友再亲,各有各的人生,不过道路分歧,少了联系,心情无波无澜。”
“而夫妻之间若走到尽头那是恨。是想到时会泪流满面,想刀刀落血的恨意。”
苏念轻轻晃着红酒杯,目光落在杯壁那一圈晕染的红,终究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怕她受伤,变得不像她自己。”
“她从小就是我带大的。我是独身主义,所以一直将她视为我的女儿。苏却不是那种规矩懂事的小姑娘,从小就倔、锋利、难管,可越是这种人,一旦动了情越是会为爱低头。你知道吗?我宁可她一直高高在上地活着,也不要看到她为了一个男人,一步步把自己折进去。”
她抬起眼看他,目光平静,“你们江家人,从来不缺选择,也不缺退路。”
“可苏却只有一次人生。她如果赌错了,伤的不是心,是整个人。”
“说得自私点,我不希望你来打搅她的人生。”
江津屿放下酒杯,指尖轻点杯沿,顿了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却不是愉悦的那种。
“其实我大概也猜到了。那些礼物您一样都没拆,包装得完完整整,放在车库里像随时可以退货的样子。”他抬眼看她,“这也是退路的一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