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与女,看似复杂,实则很简单。
简单到谁的情绪更容易被牵动,谁就是注定失势的那方。
她肘撑在车框边,静了会,拿出手机,调出谢司珩的号码。
输入道,
「开心了?」
完全没有上下文的一句话,她却相信谢司珩能看得懂。
果然,十分钟后,电话拨进。
谢司珩懒得打字。
辛澈调整呼吸,按下通话键,没等他出声,先发制人问,“谢司珩,这种小学生一样幼稚的报复行为,你觉得有意思么?”
话筒里传来谢司珩低沉的笑声,“有。”
他坦坦荡荡地就认下故意弄脏她裙子的事。
辛澈握住电话的手捏紧,谢司珩能听出她的呼吸加重,淡然地说,“师母,这次是你先惹我生气的。”
辛澈冷笑,“你还真是会倒打一耙。谢司珩,别忘了,你命都是我救的,”
“嗯。”谢司珩没有否认,“我说过,钱我会还你。但是今天,你惹了我生气,我小小还一次手,不算过分吧。”
毫不讲理的逻辑。
即使没有当面看见,辛澈也不难想象他说这些话时气定神闲的表情。
冷气开得有点大,辛澈拨动开关,调低风量,眼盯向挡风玻璃起的雾气,继续他们的对话,
“为什么生气,因为说你像林黛玉?”
谢司珩不应,
半晌,声音低道,“不是。”
“那是为什么。”
谢司珩忽然又不说话了。
辛澈耐心地等着他的回答。
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的沉默之后,他才嘲讽似地笑了两声,“师母,你当我是傻子?”
“想借齐思让我争风吃醋?不好意思,我对你的占有欲还没有强到这个份上。”
对于他的揣测,辛澈不免觉得滑稽。不过她也不恼,换了只手拿电话,煞有介事地说,“哦?原来你都看出来了?那既然看出来了,为什么还要生气呢。”
“明明知道我是在耍心机,如果真不在意,你生气又是为了什么?”
这次谢司珩的沉默时间更长,长到辛澈以为他信号断联,扬声喂了句,
良久,那端有了些许回应。
电流不稳,谢司珩重重地咬着音节,
“没为什么。”
”哈,不为什么,那就是想生气就生气?”
“是。”
“行吧。”
这答案一如他的性格,蛮横得不讲道理。
辛澈不再追问,轻飘飘切断电话,这一次,依旧删除干净他们的通话记录。
谢司珩也没再打过来。
四周寂静。
辛澈嘴唇微勾,目光透过那抹雾气,看向了虚无处。
她现在基本已经能够确定,自己的判断没有出错。
谢司珩对她是有点在意的。
而这种在意怎么转换成更深一步的信任,就是她接下来要考虑的事。
不知不觉,棋局已悄然发生了改变。
纵使某人不承认也无所谓,反正,这场博弈里,谁先心软,谁就会满盘皆输。
辛澈对镜整理完妆发,发动车辆,轰然一脚油门,驶向暮色。
晚霞渲染,层云红遍,像在天空中放了一把火,美得惊心动魄。
Chapter19 棋局(二)
两天后,辛澈和丁思渺约见在一家僻静的咖啡店。那天,“刚好”也是顾明成出差的第二天。
见到人之前,顾明成打了个电话过来。
彼时服务于刚将辛澈点的一杯咖啡放上桌,她等人走后,不急不慢地按下接听。
“喂,老婆。”顾明成开口,声线沉稳,辛澈回应了一声,“开完会了?”
“对,刚开完,待会还要和几个领导一起查看展厅的布置。”
“这么忙,还有空给我打电话。”
“我时刻得向老婆报备呀。”顾明成笑,“其实是出来闲逛,正好看见一条珠串手链很适合你,我拍照给你,你看下喜欢什么颜色?”
“不用破费了。”辛澈拾起餐盘边的银勺,把那团树叶图案的拉花给拨弄开,“你知道我对首饰不太感兴趣。”
听筒那静了一刻,辛澈听见一声短促的猫叫,在空荡室内尤为明显。
搅动的银勺顿了顿,她刻意轻笑,话锋一转道,“不过听说乌镇上有一家肉松青团很好吃,你要是想送我礼物的话,不如多买些回来吧。”
“...青团...”顾明成犹豫了下。
辛澈瞥了眼窗外,淡淡说,“肉松和豆沙味的,你各买三份好了,我爸妈一份,你妈妈一份,我们自己留一份。”
“...好吧。”
辛澈又明知故问了句,“哪天回来?”
“大概十天之后吧。”
“到时候我去机场接你。”奶沫浸入杯底,辛澈满意地放下银勺,语气添上了点柔和,“看天气预报,乌镇这几天降温,你记得多穿衣服,不要感冒了。”
“你也是,注意身体。”
通话时间一共一分四十秒,不算长也不算久,但句句有回应,句句温情款款。
谁说爱一个人是演不出来的呢。
辛澈松懈下淡笑,退出通话界面,转而点开另一个软件。
页面光标闪烁几下,而后,顾明成的车化成一个红点,在屏幕静静亮起。位置不在乌镇,不在机场停车场,甚至不在美院。而是在那间公寓附近,停留了一天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