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里不认真。」
「菩萨该听到了。」
「听到正好。叫观音大士评评理。」
「评什么啊?」栗清圆声音低低的,给他一绕,都忘记他刚才说的什么了。
冯镜衡提醒,学着她的轻声细语,看一眼远远高于人顶的观音尊像,「评老头取名不一碗水端平。我说要找补回来。」
栗清圆觉得他纯粹没事找事,磨牙呢,「找补什么,一个名字而已,瞧你小气的。」
「我就小气。到时候我的孩子,老头想再顺着老大家的排伊字辈,休想!」
越说越疯魔了。栗清圆合十的手,摊开到两端,认真地一叩拜。
冯镜衡有样学样。
如此反覆的三叩拜。
从蒲团上起身,再回到正殿去添香油钱的时候,栗清圆从包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现金。最后陈愿的香油薄上,写的是冯镜衡的名字。
最后一笔画收锋的时候,她指着这三个笔画都很多的字,稍稍私心道:「我觉得比方丈的取得好。」
尤其一个镜字,要性情有性情,要内里有内里。
只是,栗清圆问某人,你小时候写自己的名字不嫌复杂幺?
问到有人心坎上了,冯镜衡记一笔,将来给小孩取名,生僻字,笔画超过七八画的都免了吧。
栗清圆将笑不笑地站在那,疏影横斜,微雨独立。终究,她还是问出口了,「你真有这么喜欢小孩幺?」
赋闲的人,身染山门的清幽与檀香气,伸手来,在栗清圆脑门上微微一弹指,「不。相反很自私,如果与我合作的那个人,叫我远远看不到信心的话,我宁愿一辈子不事生产。」
栗清圆不禁捶他一记,因为他在这样庄严的地方,都口没正经。
冯镜衡挨了一下,笑着牵她的手,往山门台级下去。浮云与香火皆在他们身后,有人告诉身边人,「你是我第一眼就很有信心的人。」
「花言巧语。」
「菩萨替我正名。」
10月25日正日子这天,冯家办了个亲友间的家宴。
冯镜衡也以父母名义正式邀请了女友父母。
是日,按照旧俗的规矩,外甥过寿,亲友里属娘家的舅舅最大。虞舅母特地给二子准备了大礼也从头到脚给外甥买了一身衣服。
然而,当天老二穿的却不是虞舅母买的那套。
虞小年为此还当了回说和人,说老二身上那套是他未来岳父母送的。一个地方一个礼,既然老二请到了栗家过来,圆圆妈妈总要按着人家心目中的礼来。
虞舅母即便这么听着,还是有点不痛快,触景伤怀起来。示意到底他们老虞没了,娘家的体面也没人撑咯。
这事,向项原本也不知道的。朱家父母听着了,私下学给向项听。向项什么人,一打眼就知道这朱母是个什么心计。没得给这些鸡毛蒜皮事给败了心情,直截了当地找到虞小年,说既然舅舅家那头有这个规矩,那还是要镜衡再换一套。
好日子,行头多多益善。不必在这上头较量什么。
虞小年一听,如逢知音。拉着向项也难得倒倒苦水,她那个寡嫂,到底她哥哥去了,新兴头上,总是一时难转弯的。
向项是个爽利人,跟虞小年道实话,镜衡这整生日,其中最上心的是我们圆圆。虽然外面都以为是我们给他买了这份近身礼,实际上操办的还是圆圆。我们哪里买得准镜衡的尺码。
两个妈正在这头房里各自维持呢,冯镜衡不时走了进来。他来问缘故,听清名堂,当即给自己做主了, 「我待会我跟舅母说,她买的那套春节带圆圆去拜年的时候穿。」
冯镜衡为此当真去安慰了阵虞舅母,也保证春节去虞家拜年。
虞舅母这才稍稍心宽了些,勒令二子说到做到,「初一就带圆圆去啊。」
冯镜衡连连点头,再策反的口吻朝舅母,「你和我妈是一样的,今天这日子,你说我能得罪谁。你也是当岳母的人,你去女婿家做行当,女婿不把你摆第一位,说说看,你能开心?我不信!」
几句话就引得虞舅母将心比心起来,又酸道:「我可没你岳母这福气。谁能摊上你啊。」
冯镜衡见好就收,搂搂舅母,打岔起来,「你不就摊上我了幺。我也摊上你,我最知道我舅母了,刀子嘴豆腐心。好了,别为了这点事焦心,给人家看笑话。长命百岁啊,将来我有个挨打的时候,还指望虞家的娘家人来给我主持公道呢!」
虞舅母给哄得眉开眼笑。一面又说二子没正行,都整整三张的人了,还调皮。「待会儿你岳母看你这样子不同意把圆圆嫁给你了。」
「嗯,所以您更得帮我,疼我,对不对?」
话音落,冯镜衡回他们这端朋友局。栗清圆这头坐等了许久都不见他回来。
期间舞会已经换了好几曲了。
沈罗众见栗清圆落单的样子有点可怜又可趣,便一时搁下酒杯,递绅士手过来,百无聊赖,邀请她跳一曲。
栗清圆跳舞一般,仅有的一点皮毛还是上学那会儿由向女士锻炼出来的。业不精,有些洋相也只想出在有限人面前。
于是,栗清圆的婉拒有点直白,「今天他生日,我想把第一支舞留给他。我们等一会儿?」
沈罗众笑着撤回手,坦言这还是第一次邀舞当面给人拒了。
冯镜衡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寿星佬得知情况,痛快一点头,边上一行人都跟着起哄,说过生日的人都是长尾巴的,显然有人尾巴已经翘到天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