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做金牌夫子_藏三年【完结】(128)

  那人回过神来,旋即点头。

  作者有话说:

  在一些比较严苛的朝代,也有乡试脱光搜身的先例,文里是头一回。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0章 中举

  ◎谁疯了?◎

  绵绵秋雨洋洋洒洒自天幕落下, 为江陵城覆上一层烟淡水云阔。

  贡院是各路指定乡试考场,也就相当于秋闱的门面,是以里头的号房虽小但整体修葺得还算干净整洁, 下雨天考生们也不会遭太多罪。

  且在乡试一道上王全知是老手,考过不止一回哩,端的是经验十足,一到府城便麻溜地给学生们张罗了驱虫的药粉、各式巾帕、换洗衣裳等, 又精挑细选了趁手的文房。

  于是众家长装模作样地担忧一阵, 又把一颗心放回肚子里,笑呵呵地讨论起等会儿该去哪家酒楼大吃大喝。

  回去路上, 宋初夏想了想在贡院前的情形, 凑近了王全知,问道:“我怎么觉得那位许教谕对你分外不喜,莫非以前你们结过梁子?”

  王全知眉一皱:“此人到夏江县之前, 我们并不相识。”而到了夏江县以后,打过的照面一只手指头数得过来,哪儿来的梁子?

  宋初夏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 又问:“我听说从前那位傅学政是江南士子, 可你们不是同窗么?”王全知是土生土长的夏江县人。

  “我们只多年前在府城一同求过学,交情并不如何深。”王全知沉吟,“傅明外祖家是江陵本地商户,当初他在此地寄居过一段日子,随后便回原籍赶考了。”

  原来如此, 宋初夏拿眼瞧他, 笑:“往日里你嘴皮子挺利索的, 适才怎半句话儿都说不出来。”

  王全知险给噎住, 心说好容易在许教谕的口中剑下死里逃生,回头还要在这里挨戳,遂叹了口气道:“做过李景松那厮一日先生,舞弊案便一日都和我脱不了干系。”

  这话儿说牵强也不牵强,这个时代奉行“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学生作恶,在旁人眼里作为先生的多少有些难辞其咎,许教谕正是拿捏住了这一点,呛得他回不了嘴。

  打蛇就要打七寸,这厮倒不算笨……那他的七寸又是什么?宋初夏脑海里浮现出许教谕方才的神色变幻,若有所思。

  *

  转眼为期九日的乡试结束。

  最后一日下午,持续数日的雨势奇迹般褪去,抬眼可见晴空万里,秋高气爽。

  贡院外人头攒动,大伙儿面上或焦急或不安或兴奋,总之都在翘首以盼。

  “考试结束!开院门——”

  随着差役长长的尾音落下,贡院大门徐徐打开,考生们却没有一股脑地涌出来,也没有欢喜地大嚷大叫,反倒是拖着疲惫的身子,互相搀扶着缓行而出。

  见状方德生等人心里“咯噔”一声,忙伸长了脖子不错眼地搜寻,直到两批考生从跟前走过后,才将将从人群中见到自家孩子。

  即使做足了准备,学生们从考场出来时,仍是顶着两只硕大的熊猫眼,脸色苍白,俨然被磋磨得人比黄花瘦。

  “哎哟,娃娃们当真吃苦头喽。”村长长长地叹一声儿,眼眶微微发红。

  话音未落,书院学生们前头就有几名考生摇晃两下,旋即径直倒地晕厥。

  “昏倒了!快救人啊!”有人急急叫唤道。

  立马有几名候在门外的大夫上前,给考生们连按带掐地进行了一番急救。

  这一幕将众人吓得心血直少一半。

  作为过来人,王全知捻着胡须安抚众人——这都是考场上常有的情况,毕竟在里头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还忒费心神,莫说犯病晕厥,当年他头一回参加乡试,一名考生夜里突发惊厥,当场没了,直到第二日清晨才被号监发现。

  这话儿又将众人另一半心血给吓没了,方德生和秦觉挨在一块捂着心口叽咕:这老小子蔫坏得紧,诚心吓唬咱们呢!

  究竟是不是吓唬他们的,真相只有王全知自个儿知晓,众人听了这事儿不免唏嘘,好赖也是一条命,就这么活生生没了,为了考学……真的值得么?

  好在寸金书院的学生们虚是虚了点,倒也没什么大毛病,家长们接过来一阵安抚。

  随后众人迎着霞光,上了提前叫好的马车,齐齐打道回客栈。

  *

  这些年学生们坚持锻炼,身子骨本就比一般的读书人要强些,连江澈这回都没有生病。

  如此吃过饭又歇了一晚,第二日众人精神头便恢复得七七八八了,从床上鱼跃而起,端的又是一条好汉儿!

  一朝考完试,身心大解放,虽然成绩还没出来,但一众猢狲已经默默决定让自个儿提前过大年,遂满客栈里窜来窜去闹得没片刻安生。

  好学生柳典也撕了那张老学究的皮子,和伙伴们嘻嘻哈哈耍成一团。

  对此他振振有词:“就得趁没放榜好好玩儿,等放榜了谁还能乐呵得起来?没准儿还得哭!”

  众伙伴深以为然,纷纷夸赞柳典总算有了两分人样儿。

  还不忘对闷在房里的两个人指指点点:“我们这叫真名士自风流,里头那两个假正经的,不可取也。”

  两位“假正经”人士闻言只笑了笑,又继续探讨乡试题目。

  江澈把题都写在了纸上,宋初夏一一拿过来细瞧。

  这回乡试的诗作题不难,题目是——赋得“云补苍山缺处齐”,得“山”字,作五言八韵一首。

  前朝时有学士提出经论多抄五经义条,议论也多谈旧策,难以体现考生的真才实学和文采风流,故此当时的皇帝为科举考试加定了诗赋题,不过乡试只需作诗,到了会试才要作赋。

  作诗在众多题目里算是比较任考生自由发挥的了,寸金书院的学生们日日玩飞花令,在玩乐中渐渐有了非常丰富的诗词储备量,作诗自然不在话下,一首五言八韵对他们来说想必是信手拈来。

  宋初夏点点头,放开了诗作,又拿过来江澈手里的经史题,只看一眼便觉着难度加大了不少。

  这道史论题也是取材于前朝的真实案例,题目是——不加赋而国用足,有害乃其甚于加赋论。

  宋初夏眼睛一亮,这不就是北宋的王安石变法么?虽然在这里是前朝的变法,但她也给学生们讲过这道题。

  王安石为了摆脱北宋中期的财政危机,进行了诸如对农民进行低息贷款的“青苗法”、对免役的贵族官僚征收役钱的“募役法”、对大地主按照实际土地面积征税的“方田均税法”和兴修水利、改良农业生产的“农田水利法”等一系列富国强兵的措施。

  变法本意是为了巩固王朝统治,但正如司马光所评价的那般,变法触及了地主老爷和官老爷的利益,势必会导致朝局动荡,毕竟绝大部分的权力掌握在这少数人手中,变法如何能不失败?

  前朝那场变法,毫无意外也是这个下场。

  但答题可不能光作分析不提出解决法子,宋初夏也给学生们讲过关于变法的几条改进建议,若学生们脑子没发懵,那这题想必也没有多大问题。

  最难的是策论题,这道题目比较开放性,直接由天子问策于士,问的是当下的时务时政,答案也可以随各人的想法发挥。

  “之前我跟你们讲过,考官皆是儒士出身,皇帝老爷也是读儒家经典长大的。”宋初夏看着江澈道,“即便是时务,也不能太过偏了儒家的治国方针,你没有忘吧?”

  天儿热,江澈给她打着扇子,晶亮的眸子里闪着几分自信的光芒,笑道:“自然不会忘。”

  宋初夏这才略略放了心,旋即又笑了起来——照这么说,学生们的乡试怕是妥了。

  想着想着她猛地将试题一把拍到桌上,站起身,目光炯炯。

  江澈收起扇子,不解道:“怎么了?”

  宋初夏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外头,喝道:“是时候让小破孩儿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名士的狂浪了,我来也——”

  说罢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只留下江澈一人在原地风中凌乱。

  *

  自打宋初夏暗地里跟方东家透露了一句,这回学生们中举有望,方东家就跟发了癔症似的,一张笑歪的嘴再没摆正过。

  然而宋初夏叮嘱他别把这话儿传出去,说是别给学生们压力,实际上是怕自个儿琉璃脆的脸到时候会被啪啪打碎。

  毕竟考试这事儿,又不是她亲自下场考,如何能拍着胸脯打包票?

  方德生是个碎嘴子,心里憋着话儿不能说,可不就要了他半条命?才一夜功夫嘴上就起了老大一颗燎泡,嘴却还是笑呵呵地歪着,乍一看颇有些骇人。

  憋着气不排会撑炸——方东家深谙此理,但又无法自我消化,遂眼珠子转了转,在众人收拾箱笼准备打道回府时,拍桌而起,道:“我们就在府城待到九月放榜,顶多还有一个月,等!”而且放榜后立即就要举行鹿鸣宴,来来回回地多折腾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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