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夏和王全知头一个反对:“书院怎么办?这么久不回去,学生们保不齐要把天给捅个窟窿。”
“一应费用,我全包。”方德生豪爽道,“一个月而已,方某人养得起!”
宋初夏和王全知哦哦哦几声,再没反对意见可说,不用出钱咋不早说?至于学生们,把天掀翻了都可以。
村长又有意见:“不成,地里的棉花和庄稼还等着收哩。”
方德生眉一挑:“我去信方家,派人过去收了。”
村长顿时笑得眉不见眼儿,不用出钱就能有人帮忙干活儿,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如此众人商议好留在府城,开始了胡吃海喝、东游西逛的乐呵日子,九月初至,众人便齐齐圆了一圈。
某日,宋初夏摸了摸小肚子,鼓鼓的?又摸了摸脸蛋,竟然有肉了?心下顿时大惊——享乐主义不可取!
痛定思痛过后,她看向一众肥猢狲,笑眯眯道:“明日起恢复晨跑课,在府城也不可懈怠呐。”
众肥猢狲摸着圆下巴,含泪应下。
*
荆湖北路少了一届乡试,故此这一届考生分外望眼欲穿,每日都有一大群人在贡院前来回穿梭,考官们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层压力,今年阅卷效率突飞猛进,九月初六便放榜了。
金秋九月,府城丹桂遍地,放眼望去,黄花炫目,浓香馥郁。
桂榜已经由衙役张贴在府衙门前,一大早方德生便催着众人起身前去看榜。
不想他们还是来晚了,府衙前人山人海,连条缝儿不留,急得方德生直跺脚。
最后只能指派一名伶俐识字的小厮挤进去看。
好像又过了几个秋那般久,那名方家小厮才从人群中钻出来,手里还抓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原来有人专门去誊抄榜文去报喜,小厮用了一锭碎银子换来这份。
方德生大喜,当即掏出一锭更大的银子来打赏,小厮乐得合不拢嘴。
宋初夏恨得咬碎了牙——早知道她就揽了这份肥差去!
遂趁方德生没注意,空手套榜文,一把将纸夺过来,快速地扫了一眼。
“结果如何?结果如何?”方德生也不跟她计较,急吼吼地问道。
“结果嘛……我已经看完了。”宋初夏笑得一脸神秘莫测。
此言一出,众考生和家长们都忍不住打起摆子,连王全知都屏气凝神,盯着她一动不动。
“姑娘倒是快说呀!”方德生快急疯了。
学生们也忍不住抱怨:“快说嘛……”
宋初夏不好再卖关子,只好掏出纸张开始念成绩,每念到一个名儿就响起一道欢呼声。
江澈排第二,是为“亚元”,而柳典第六名,为“亚魁”。
二人听到排名,只是淡淡笑了笑,不骄不躁。
四十五名考生,已经念到了四十三个名字,她眯了眯眼喃喃:“范辛……”在纸上瞄了半晌。
估摸落榜了吧,不然也不会看这么久……范老汉儿心里有些失落,但依旧坦然道:“这回落榜,老汉儿下回再战便是。”
“范辛好样的!”其余学生纷纷上来拍着他的肩膀,鼓励道。
话儿还没说完,宋初夏一笑:“范辛,第一百名。”
第一百名?众人闻言一愣,有人问:“乡试录取多少名举子来着?”
“似乎正好一百名?”
宋初夏点点头,学生们怕不是欢喜傻了,没通过又怎会榜上有名。
范老汉怔愣片刻,旋即抚掌大笑:“天不负我范辛也!”
众学生亦激动地跟他道喜,五旬老汉儿中举,实非易事,此人当得他们所有人的楷模。
方锦宏笑着问:“那我们寸金学院,岂不是全过了?”
这时众人方想起,还差了一个人,遂纷纷看向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宋怀远。
四十四人已过,独缺他一个。
宋怀远一直没吭声儿,咬着下唇,死死地盯住宋初夏手中的榜单不放。
宋初夏抬头直视他,好大爹这些年来白日里读书,晚上做活儿,憔悴之态不减半分,陌生得好似她从未认识过此人。
她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缓缓道:“宋怀远,第九十九名。”
大伙儿安静一刻,旋即炸开了锅,哗然一片。
“我们都过了!寸金书院都过了!”
能中举已经是大喜事儿,寸金书院全员中举那更是喜上加喜,学生们、家长们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相拥彼此又笑又哭。
“中举了,我们是举人了!”
“我儿中举了,我们家有举人了!”
可以想象届时夏江县会是多么热闹,这么多人中举那是史无前例、开天辟地的头一遭。
众人沉浸在欢喜里,下起了雨也浑然不觉。
即便下雨了,此时的雨也是甜滋滋的,下的是一派喜庆。
周遭之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也不看榜了,围着寸金书院众人议论纷纷。
全员中举……从未听说过这等事儿。
在一片或欢欣鼓舞或议论纷纷的嘈杂声中,忽的一声野猪嚎似的尖锐嚎叫响起。
众人无不被唬了一跳,扭头四下张望。
只见一名看起来介于四旬和五旬之间的男子正猪叫不停,手舞足蹈状若癫狂,叫着叫着又开始撕扯衣裳。
最后衣裳都被撕成碎片落地,身上只余一条亵裤,赤条条扎人眼。
众人忙捂住眼睛——非礼勿视呐!
又忍不住偷偷撑开一条指缝儿,打量这疯儿还要发什么癫。
宋怀远朝天张大嘴巴,雨水落入口中,也打湿了全身,再低下头时,湿漉漉的乱发覆在脸上,让人瞧不清他的神情。
他将满口雨水咕噜噜地咽下,旋即不顾众人惊诧的目光,狂奔而去,不一会儿便遁入人流。
宋初夏被惊得目瞪口呆,又看了眼同样目瞪口呆却负手挺立,风姿不失文雅的范辛。
老天爷,范姓举人——范辛中举没疯,宋怀远疯了?
作者有话说:
两道题目来自网络资料,是古代各朝乡试真题。
第101章 金牌夫子
◎大出血的滋味儿。◎
“好吓人, 疯子吗?”
“那人是谁啊?”
“好像是跟那伙新科举人一块的,不会也是刚中举的吧……”
在场多是读书人,这场面实在是……遂交头接耳、左右打探, 不知是谁先指了指寸金书院众人那头,随后人群纷纷把目光投向他们。
书院众人既惊又窘,好似被人架在火炉上烤,中举的欢愉荡然无存, 熟虾们只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无颜见人。
众人正犹豫着是该回应还是该溜之大吉时,却见宋初夏袖子一抬, 掩嘴惊讶道:“我们不认识他!那人是谁?”
咦, 不认识么?围观人群看向书院其他人求证。
其他人忙不迭把头摇成拨浪鼓:“不认识、不认识。”
旋即又连连骂道:“什么人啊,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等事儿,有伤风化!”
“对对, 我要去洗洗眼睛,还好下雨了,下雨真好……”
一个个骂得比谁都狠,看来真不是一伙儿的, 众人顿觉无趣, 眼见雨势越来越大,榜文又已经看过了,当即捂着余悸未平的心口一哄而散?
而一众乡试考生原本或欢喜或失落的心情,因为这出疯儿戏反倒平复不少。
回到客栈后,方德生一边拍着身上的雨点子, 一边撇嘴道:“想不到这厮竟疯了。”又拿眼瞧宋初夏, “姑娘真不打算去寻他?”
宋初夏心头纳闷, 看他道:“我上哪儿寻他?”
虽然宋怀远突如其来的疯癫之态着实将她唬了一跳, 但其实她也不是没见过此人发疯,只不过没疯到裸奔罢了。
上回不也灰溜溜地自个儿跑回来了,这回应该也一样吧,哪儿犯得着叫人去寻?
旋即甩甩头,笑道:“还未恭喜方东家,宏哥儿中举了。”
提起这茬方德生大乐,立马将宋怀远的事儿抛到九霄云外,施施然朝她躬身施了一礼,笑吟吟道:“全仰仗先生们教得好。”
宋初夏嗯了声,本想谦虚一二,说点都是学生们刻苦用功之类的话儿,但眼珠子转了转,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径直朝方东家把手一伸。
“既然是我们教得好,那方东家是不是也该有点表示?”
方德生一怔,旋即咂嘴一叹:“小夏姑娘厚颜无耻起来还能面不改色,实在令方某人叹为观止!”
“面若改色,又怎配称为‘厚颜’?”宋初夏老神在在,“我呀,这就叫君子坦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