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轻伤。”冉时熠伸出胳膊,“没骗你。”
冉澄打开阅读灯,拉住他的手查看伤口,“明天去打破伤风,再补针狂犬疫苗!”
冉时熠笑她孩子气,安慰性轻捏指尖,很快松开,“三儿叔情绪稳定了?”
“我跟叔叔阿姨交代过了,他们说估计得闹腾两三天。”
“以后遇事别往前冲。”
“你做到了吗?”
眸光浮动,轻飘飘交汇,错落出过往的迷离。
冉澄及时撇过脸,“送我回家?”
“好。”
猝不及防的,赵听澜来电搅碎今晚最后的安宁,“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好的。”
“周恬短剧有爆的趋势,说不定能带流量。”
冉澄面无波澜,“坏的呢?”
赵听澜平白直述:“熙和撤资了。”
“凭什么?”冉澄蹭地坐起,“理由。”
“在查,尽快给你答复。”
第五十三章 跟我结婚是不是也很委屈?
度假村丑闻,影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较轩石的体量,损失金额在账面上翻不起大浪,但事态足以扇尽谈崇远的颜面。毕竟那帮所谓亲信们最近捅出的窟窿接二连三,账烂得糊不住,闹到上热搜更是头一遭。
谈岩澈这几天舟山和申城连轴转,总算抽空和老父亲碰头。眼下父子隔着会议桌互望,谁都没先开口。
谈岩澈是真累了,愣神间再次翻出对话框,从毫无温度的聊天中猜测或许她还没消气,抑或压根不关心。还是…连演都不打算演了?
偏头痛又犯了。
他掏出粒布洛芬,就着冷茶咽下,顺便润嗓子,“查清楚了。熙和作为度假村的文旅合作方,负责统筹开业典礼,外包第三方闹出的纰漏。目前轩石已经单方面终止合作,只需要积极配合调查,等官方出具声明。”
谈父恨他轻飘至极的口吻,用力叩台面,“丢人。”
谈岩澈淡声道:“顶多21天,舆情便散了。”
“刚开业闹这档子事。”谈崇远厉声冷语,顿觉未来几个月都抬不起头。
谈岩澈觑见那副铁青脸色,暗自庆幸账算不到自己头上,散漫调侃:“流量小生有人气。往好处想,肯定有粉丝去打卡。管他黑粉红粉,多少能带热度。”
谈崇远慢悠悠转向他,眼神半意外半征询:“你算计好的?”
天大的冤枉!谈岩澈缓慢抬举右手,轻摸肿胀关节,笑容似安抚似挑衅:“爸,我还在休假。”
对方紧锁眉头,嗓音带着不耐烦的笃定:“遛长辈们玩有意思?”
“没意思,所以这事我不会干。”
谈崇远食指狠狠虚点他,“记住你姓谈。”
这话谈岩澈从小听到大。
细到言行举止、广到人生决策,统统被冠上姓氏。他本人更如父亲浇筑而成的标准零件,必须规范运转,还时常被那些倚老卖老的惯性死死卡住。
“经济层面的损失,可忽略不计。”谈岩澈已然放弃和父亲探讨人性独立。年幼不懂事时,这类挑战父权的言论害他遭到不少打骂。现在么,算了。
谈崇远凝视儿子,话里有话:“看不上我的做事风格,你又好到哪去?连亲老子都算计。”
这句落点很轻,和过往斥责相比毫无分量。然而正是这股微风,竟让他隐约嗅见和父亲身上一模一样的腥气。谈岩澈张开嘴,语滞数秒,随即义正词严:“我定的是规则。”
“做生意避不开人情。”
“规则在先,情分在后。”而非笼络一派混吃等死的势利眼,闹得公司乌烟瘴气。
“所以给我吃一记教训。”谈崇远暗笑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教育我公司没你不行。”
谈岩澈并不意外父亲这么想,“回国到现在,工地、招商、融资,我一趟趟轮岗。”
谈崇远误认为他要倒苦水,径直打断:“没有底层经历的捶打,你压根没资格在这说三道四。”
谈岩澈苦笑着按捏睛明穴,感叹人和人之间的沟通为何如此劳费心神,很多时候连说句完整的话都难于登天。商场的暗箭、冉澄的忽远忽近,心里堵着太多无从倾诉的重压,激得他不再畏惧记忆深处的巴掌,多说了几句:“正因为这些锤炼,我才更清楚问题在哪。”
“不在这帮人办事不利索。”谈岩澈抬起头,一字一顿:“是他们清楚哪怕捅再大的篓子,你都会兜着。因为老板不在意能力,只需要听话。”
“这叫忠心。”
谈岩澈不予置评地驳:“想要绝对服从,必然要付出代价。”
“打算花多少钱赶我走?”谈崇远嗤笑间站起,“先处理好烂摊子,再和我谈筹码。”
鸡同鸭讲,不聊也罢。谈岩澈望着父亲的背影,脑内仍在回响那句“连亲老子都算计”。叮,置顶对话框终于有了动静。
老婆:【我在四楼会议室。】唇角刚扬起弧度,又觉得字眼太像通知。会议室?
梅雨季,到处湿濛濛的。
冉澄心事重重地转动手机,不经意想起上次坐这是因为幽潭村的视频风波。那时候跟他谈条件、划底线,输了也认,回家该吃吃该睡睡。
这次又该说什么?老生常谈的知情权?自我否定般摇头:同一段台词说多了也腻。所以...除去那笔鸡飞蛋打的投资,她究竟在恼什么?
脚步声由远及近。
近一周没见的人疲态尽显,黑衬衣衣袖胡乱卷起,赶忙推张椅子到冉澄身边坐下,“我可以解释。”
也是刚刚,谈岩澈才后知后觉发现与熙和终止合作,对剧团产生的影响。算来算去,误以为算尽所有可承受的损失,唯独漏掉这块。
“解释什么?”冉澄视线扫过他凹陷的眼窝、下巴新冒的胡茬和右手腕的肿胀,突然觉得眼前这位好陌生。
他的工作和生活,从来只对她部分可见,无妨。偏为什么不可见的部分越来越容易波及到她?
疏离口吻太耳熟,和那日医院的别无二致。谈岩澈自知理亏地前倾身子,握住她的手,摩挲两下冰凉手背,“吃晚饭没?边吃边聊?”
冉澄神色淡漠地抽离,侧身拉开距离,结果膝盖频繁撞到他的,硬邦邦、有些疼。某刻谈岩澈并拢大腿夹住,叫停无谓的躲闪,直入主题:“熙和的事。”
“熙和撤资了。”
“我刚知道。”
“谈岩澈。”冉澄喊他名字时脊背止不住发凉,倒吸口气,“我需要一个像样的理由。”
手心几度落空。谈岩澈放弃生硬的讨好,无意识拨弄婚戒,转一圈再转一圈,“事出紧急,我需要尽快切割,没考虑到剧团。”
“之前呢?”冉澄明白公关机制,可以不计较这次突发事件。但他俩还剩多少没摆上台面的牵扯?有多少她浑然不知的事情?又可能给剧团带来怎样的冲击?
过去两天,她和赵听澜没脸没皮地骚扰熙和,誓要问到撤资的真正缘由。对方拒不交代,实在烦了才甩一句:问你老公,他心里头门清。
老公?
冉澄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神思唰唰回放相处的点滴。如果婚姻是出双人剧,那些按部就班的对戏、走位,两人的确配合得天衣无缝。可每到牵动全局的关键,谈岩澈永远手握完整剧本,她呢?不得不站在聚光灯下现编台词,才不至于当场露怯。
这份婚姻合约到底要修订多少条款,才能建立与人交往里最基础的坦诚和信任?为什么这段关系越来越盘根错节,没法挨个拎出来解决干净?
心有点累。
在医院谈判的画面历历在目,他的手伤也未痊愈。大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出新的幺蛾子?日子...还过得下去吗?
谈岩澈品着意味深长的反问,颇感无奈地回顾前因后果,“当初是听说你们也在跟熙和接触,我已经有意规避。所以法律上,剧团和熙和、轩石和熙和,是两份独立合同。”话刚冒出口,自知站不住脚,没再往下辩。
冉澄抛来自行体会的眼神,铿锵有力地拆台:“你知道在外人眼里,我俩不可能毫无关联。”
她加重“不可能”的发音,深呼吸逼退上涌的委屈,“我们现在每天在一起生活,哪怕简单告知我一声,熙和与轩石有合作,很难么?让我起码有心理准备,不行吗?”
不是不行,是真没想到。谈岩澈彻底无言以对,手肘搭着桌沿,始终放低坐姿,“我的错。”
“我不想再听你认错。”冉澄歪侧脑袋,“退一万步说,你会改吗?”
答案其实不言自明。他在乎的从来都是自家版图,顾不上不值钱的附属品。
谈岩澈直望透亮的双瞳,说不出糊弄话,却没打算隐瞒最真实的想法,“我不知道会不会改,但下次会想到你。”
“下次。”冉澄无可奈何地冷笑,“难怪熙和那么爽快。说到底是我沾你光,这笔代价我认。”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