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匆匆聊了几句后，曹熙还没走远，就在楼梯间下面的拐角摸出手机，翻了几下通讯录，拨通号码。
“是我，嗯，有事，急事。我一位很重要的朋友......我知道张维山教授，您能联系上吗？或者您医院那边有没有人能搭上线？........好，钱不是问题.......”
“另外，可能需要直升机转运，或者请专家飞过来，咱们集团是不是跟那个通航公司有合作？帮我问问最快什么时候能调度，对，在区中心医院。”挂了电话，他靠在墙上闭上眼。再睁开时，脸上又恢复了些许那种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他整理了下衣服，没回ICU门口，而是直接朝着住院部大楼的行政楼层走去。
院长办公室的门关着，曹熙敲了敲，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推门进去，院长是位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人，正戴着眼镜看文件，见到曹熙，有些诧异：“你是？”
“院长您好，打扰了。”曹熙走上前，没有寒暄，直接递上一张名片，上面写着曹氏地产集团董事长曹熙。“我是程枫医生的朋友。关于他的伤势和后续手术，可能有新的转机，但是有几个很具体的问题，需要立刻跟您确认一下。”
院长看了眼名片，神色严肃了些，示意他坐下：“程枫的事我们院里都很关注，也上报了上级卫生部门，现在所有人都在尽全力救他。你说你有办法？”
“医院楼顶，或者院内任何地方，有没有现成的直升机停机坪？或者，附近最短时间内能启用，满足医疗直升机起降的场地在哪里？交通接驳需要多久？”曹熙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院长推了推眼镜：“楼顶没有专门停机坪。不过，三公里外的市体育中心主广场，地面条件符合紧急起降要求，我们之前应急演练考虑过那里。如果协调顺利，从降落点用救护车接到医院，不堵车的话，八到十分钟。”
“好。”曹熙点点头，“程医生需要的臂丛神经修复手术，对手术室设备和器械要求很高。专家和运输的事情，我来想办法协调。可能需要医院这边提前做好接洽和手术室准备的预案，可以吗？”
“你能请来专家？请谁？”
“张维山教授。”
“北京天坛医院的张维山教授，你能请来？”院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从他进门时的沉稳到问询时的犀利，再到此刻语气里的不容置疑，终于点了点头：“没问题，救人要紧。医院这边会全力配合。”
“多谢。”曹熙颔首，转身离开办公室。
安排好这一切后，他才敢来见安雅。
“程主任一定会好起来的，姐姐，我向你保证。”曹熙望着眼前像是丢了魂的安雅，还是忍不住想说点什么宽慰她。
听曹熙说完，她捧着杯子的手终于停下了颤抖，温热的粥面漾开细微的涟漪。她垂下眼，盯着那圈涟漪，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曹熙心里那点少爷脾气早就收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就只有不能宣之于口的心疼。他想起自己刚跟着安雅实习的时候，觉得这位带教律师又冷又硬，不好接近，后来才发现她那层硬壳底下裹着的是什么。
现在，那层壳好像碎了，只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软肋。
第70章 第七十章
那天曹熙记得自己为了哄安雅吃饭, 变着法儿说了许多话。只是安雅依旧没什么反应，最后也不过是把保温杯凑到嘴边，极小口地抿了一下。温热的粥滑过干涩的喉咙, 带来了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曹熙看她肯吃东西了, 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姐姐，我去给大家送点吃的。”他拎起另一个没打开的纸袋，把酒店早餐分给了大家“这个给各位护士姐姐和医生, 为了程主任，大家都辛苦了。”
林姐连忙推辞，曹熙已经不由分说把袋子塞到她手里, 后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医院的时间像是凝滞了一般，带着黏黏糊糊的湿气, 让人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曹熙就那么陪她坐着, 直到手机响起。
安排好所有事之后，曹熙再次回到ICU门口，安雅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手里的保温杯空了，放在一旁。
他走过去, 重新在安雅旁边坐下, “姐姐，我问清楚了。”他压低了声音, 确保只有安雅能听清, “停机坪有办法解决, 设备缺什么也搞明白了。北京的张维山教授是国内臂丛神经手术方面的专家，他听说了程主任的事也有意过来帮忙，剩下的交通, 设备，都不是问题。”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在安排一场普通的饭局，而不是在为生命垂危的人调动庞大的资源。“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吃饭睡觉，等程主任醒。”
安雅缓缓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依旧红肿，里面布满了血丝和疲惫，但此刻，那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她看着曹熙那张还带着些许少年气，此刻却写满认真和可靠的脸，竟然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是说.......”
“我知道，程主任可能还需要第二次，第三次手术。你放心，我一定为他找到最好的医生，把他完完整整的送到你面前来好不好？”曹熙一字一句认真的说着。
安雅突然便明白了他这一上午来去匆匆到底都在忙些什么。程枫的事情出现的太突然，也是自己太沉迷于悲痛，这一次，曹熙成了真正为他们解决问题的人。她点点头，用已经哑了的声音尽量清晰地说：“曹熙，谢谢你。”
安雅很少这么连名带姓地叫他，更少说“谢谢”。他随即咧开嘴，想扯出个轻快的笑，却发现最终还是失败了。直到这时他也才反应过来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看安雅这副样子，他也根本希望程枫出事。
“跟我还客气？”他在这一刻突然很想摸摸安雅的头，手到半空，又改成端起了放在座椅旁的食盒，“虾饺再不吃真凉了，刚用微波炉热的，再吃一个？”
整个上午曹熙来回奔波，原来都是在为程枫的事想办法。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坐着，把所有的重担和痛苦都压在心里，却等着别人来帮忙。
“王教授是国内神经修复领域的权威，做过很多高难度的手术。他看了程主任的病历资料，说如果尽快进行神经修复手术，左手还有恢复的可能。”
“曹熙，”她开口，声音比之前有了点力气，“张教授那边，有什么我能做的吗？联系，或者准备资料？”
曹熙有点意外，随即摆摆手：“不用，姐姐，这些我来就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
“吃饭，睡觉，等程枫醒。”安雅接过他的话，自己说了出来。她深吸口气，像是要把堵在胸口的情绪都压下去，“我知道。但我也不能光等着。”她极力没让声音抖得太厉害，“至少，我得做点什么。”
曹熙收起了脸上那点残余的笑。他知道安雅从来都不是会坐以待毙的那种人，如果什么都不让她做，反倒会让她着急多心，便点点头。“行。等张教授那边有信儿，需要什么病历或者片子，我立刻告诉你。”
“好。”安雅应道，伸手去拿食盒。虾饺确实有点凉了，但她还是夹起一个，慢慢放进嘴里。食物咽下去，仿佛也给空荡荡的身体注入了点支撑下去的力量。熙看着她肯吃东西了，心里松了口气，嘴上又恢复了点往常的调子：“这就对了嘛，听话。”
安雅安静地吃着，吃了一半，她忽然轻声问：“曹熙，这些事很麻烦，也要花很多钱，你为什么......”
曹熙抬起眼，看向安雅，微笑着认真解释：“姐姐，我喜欢你，这你知道。”他直接说了出来，语气平静，没有躲闪。
安雅怔住，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半晌，只听见曹熙轻不可闻的叹息。“但我更希望你幸福。”
安雅的眼眶红了。
看着曹熙，眼里也似有动容，好像又有点不好意思，又或者不想让气氛太沉重，立刻拿起手机晃了晃：“哎，张教授回消息了，我看看啊.......”
安雅看着他低头摆弄手机，故意转移话题的侧脸，心里那股堵着的东西，突然被另一种酸涩的暖流冲开了个口子。她低下头，继续吃着已经微凉的虾饺，一口一口，咀嚼得很慢却很用力。
没错，悲伤和等待救不了程枫，行动起来才可以。
“曹熙，谢谢你。”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感谢还是歉疚。
“别谢了。“曹熙摆摆手，“等程主任好起来了，你们请我吃顿饭就行。”他说完，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王教授的事。
傍晚时分，张维山教授的飞机降落在医院临时协调出的停机坪上。曹熙提前安排了车去接，他自己则带人在手术室最后清点刚运到的设备。
电话就是这时候打来的。
“曹总，车在建设路口跟一辆电动三轮蹭了一下，对方车主拦着不让走，非要等交警来！”司机的声音都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