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熙忍住了骂脏话:“给他钱!多少都行,赶紧送教授过来!”
“给了,他不收,就说要讨个说法.......”
曹熙抬手看了眼时间,这小地方晚高峰根本打不到车,重新派车过去又得浪费时间。他正要打电话找关系,安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地址给我,我去接。”
曹熙转头,看见安雅已经拿起了车钥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镇静。
“姐姐,你……”
“地址。”安雅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小却不容拒绝。
曹熙把位置发到她手机上。安雅看了眼,转身就往停车场小跑去。
她开的是程枫送她的小电车。安雅握紧方向盘,手心有点湿。她想起程枫教她开车的时候,那时候程枫从来不急,一遍遍陪她练。
现在她还不熟练,可程枫躺在手术室里等着。安雅不自觉地咬紧嘴唇,眼睛盯着前方,每一个路口都提前看,能快就快。
超车,变道,安雅做得有点生硬,但没出错。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可能是怕自己回去晚了,也可能是想到程枫还在等。她没空擦,就这么一边开一边掉眼泪。
不到十分钟,她就看到了路口那辆打着双闪的黑色轿车,旁边围了几个人。安雅把车靠边一停,抹了把脸,下车快步走过去。
“安律师!”曹熙的贴身司机看见来人是安雅,便立刻低头打招呼。
“你好,我是安雅”她直接走到那位戴着金丝眼镜提着行李箱的中年男人面前,“张教授吗?这辆车一时走不了,由我送您去医院可以吗?”
张教授打量了她一下,看到她发红的眼睛,点点头:“好。”
安雅拉开车门,等教授坐稳,立刻发动车子掉头往医院开。回去的路似乎更漫长,每个红灯都像直接跳在安雅的神经上。张教授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和泪痕,开口问:“你是程医生的......”
安雅目光看着前方,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是他女朋友。”
“请您,一定要救他。”
张教授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安雅这才松开方向盘,发现手心全是汗,连手指都在抖。她看着医生们领着张教授匆匆走进住院楼的背影,终于靠在车门上,哭出声来。
张教授仔细检查了程枫的伤情,又看了所有的检查报告,沉默了很久。“程医生的情况比较复杂。”王教授说,“左手臂的神经损伤很严重,如果不尽快进行修复手术,可能会影响手部功能。”
“但手术风险也很大。”王教授继续说,“他现在身体还很虚弱,我的手术计划是先立刻进行第一次手术,第二次手术需要再恢复一段时间才能进行。”
“两次间隔大概需要多久?”安雅问。
“至少一周。“王教授说,“等他的身体状况稳定了,我们再安排第二次手术。”
安雅点点头:“好,我们听您的。”
事不宜迟,王教授随即与几位医师助理做好术前准备工作,匆匆走入手术室。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期间,安雅维持着坐着的姿势几乎没有动过。她所有的注意力和心绪,都被那扇钢铁做成的大门,和门后生死未卜的程枫牢牢绑住。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手术室里的灯一直亮着。
王教授站在手术台前, 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护士不停地替他擦拭,他手里的动作丝毫没停,一直皱着的眉头也未曾舒展。程枫躺在病床上, 身体的其他区域都被手术布包裹起来, 呼吸罩下只露出张苍白的脸。麻醉机的声响规律且单调,证明着这房间里的一切目前都还在可控范围内。
“血压开始掉了。”麻醉师忽然喊了起来。
王教授眉头皱紧,低头仔细查看伤口。“渗血比预想的多,先压住。可血似乎压不住, 那块纱布很快被染红,换上去新的又透了。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着往下滑,滴滴的警报声刺耳地响起来。
“不行, 得加快输血。”王教授声音里也有些焦急,“通知血库!”
“可是我们备血不够........”一边的护士有点急了。
手术室门打开时, 安雅几乎是弹起来的。
“家属!病人术中需要紧急输血!”跑出来的护士急的手也在比划, “血库库存紧张,最好是直系亲属来配型,这样快!”
安雅脑子里嗡的一声,但也只懵了那一会儿。她以前就知道程枫的血型,自己的和他并不适配, 而且程枫的其他亲人也都不在身边, 那就只先找恩予!
“好,我马上带恩予去!”
恩予做了检测, 他虽然是个孩子, 但能看得出来程枫带的很好。在这种时刻他一点也没有哭闹, 甚至都没有怕疼。“阿姨,你说我能救爸爸吗?”
“当然,恩宇别担心, 爸爸会醒过来的。不仅因为有你,还有在这里的所有的叔叔阿姨,他们都在救爸爸,他一定会没事的。”安雅忍着眼泪按着恩宇刚取完血的针眼,把孩子软软的小身体抱进怀里。
等待结果的几分钟里,安雅只要想到程枫还在里面流血,就觉得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等到结果单递过来时,安雅已经急不可耐,但那位医生还是坚持要把她请到一旁。“安女士,血型结果显示.......孩子是O型。”
安雅看着他,没立刻听懂。
医生把声音压得更低了:“程主任是AB型。从遗传学上说,AB型的父亲,不可能有O型血的孩子。”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不是要救程枫吗,这个医生到底在说什么?她盯着医生手里的化验单,那几个字母像是在纸上跳动,让她眼前发花。
“对不起,我刚才没有听清,你能再说一遍吗?”
医生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能听到,才重复道:“孩子的血型是O型,程主任是AB型。这在生物学上是不可能的,就是说,他们不可能是亲生父子。”
不是亲生的?安雅感觉自己的脑子里瞬间乱成一团,各种想法像炸开的烟花一样四处飞溅。
程枫被骗了?他对恩予那么好,每天接送,陪着写作业,只要有时间就都用来陪孩子。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什么,就那么真心实意地当着父亲。
“那现在怎么办?”安雅问医生,“恩予的血能用吗?”她问出来就后悔了,实在是多余问了这句。
“血型不匹配不能用,输血的事得想别的办法。”
安雅站在走廊里,看着不远处坐在椅子上的恩予。孩子正在摆弄着手里的小玩具,时不时抬头看看手术室的门。他那么乖,那么懂事,如果知道自己救不了爸爸,会是什么表情?
更可怕的是,如果程枫知道了这件事,他该怎么面对恩予?恩予在他心里就是亲儿子,突然发现这血缘关系是假的,以他对程枫的了解,他肯定还能像以前一样对恩予好,但恩予呢?会不会是当年在产房抱错了孩子?恩予会不会想要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那程枫又该怎么办呢?
安雅想起程枫平时说起恩予时眼里的光,想起他每次无论多忙都会跟她分享恩予的生活日常。今天恩予又说了什么啦,他又做了什么啦,每次提起来的时候,程枫都会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可是,如果这一切都建立在谎言上,放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真的都会崩溃的。
“阿姨,我刚才是不是没帮上忙?”恩予扯着安雅的衣角小声问。
“没有的事,你已经很棒了。”安雅摸摸他的头。心里想着这个秘密她要不要告诉程枫?如果不说,那程枫会一直被蒙在鼓里。如果说了,这个家可能就会散了。恩予那么小,他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就要承受大人世界的复杂吗?
没有答案。
又有护士从手术室跑出来:“血快接不上了,家属联系到了吗?”
安雅突然回过神。她看着自己怀里安静坐着的恩予,孩子正低头扣着自己的手指,浑然不知。
“医生,”她朝着血库的医生那边喊,“麻烦先从血库里再拿一些给手术室,我们的朋友很快就到了.......”话还没说完,安雅就听见了走廊尽头护士站那头传来了一阵骚动,依稀有几个护士医生结伴跑向了采血处。
后面跟着的刘宁宁跑得气喘吁吁,外套都没穿好:“小雅,程主任人呢?怎么样了?”她身后跟着律师宋婷和陈锐,都是平时一起加班吃盒饭的熟悉面孔。
“还在手术。”安雅急的顾不上说别的,她自己的血不能给程枫用,恩予的也不行,调血太慢,她急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事,我们血多着呢!”刘宁宁撸起袖子就往里走。
“宁姐,宋律师,陈律师,谢谢你们。”眼见安雅说着就又要哭了。
“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刘宁宁直接打断她,转头就问护士站,“在哪儿献血?我们几个都献!都是AB型的。”
正说着,走廊另一边又来了几个人。是程枫科室的几个年轻医生和护士,走在前面的是那个戴眼镜的男医生姓赵,程枫吃饭时总说起他。说他也是从北京回来,想为家乡做点事。“安律师,”小赵的声音已经哽咽了,“我们科AB型血的同事能来的都来了。王副主任还在为产妇做手术走不开,让我们一定把血备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