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玉恒没有承认她的话:“如果真的没有他,你我当真不会走到成亲那一步吗。”
褚疏缨不着痕迹地皱眉。
她不懂奚玉恒为何要执着这个问题,哪怕二人成亲了,那又如何呢?她绝不会退步,即便是成亲,二人也不过走到相看两厌的地步而已。
夫妻也好,子女也罢,一旦有了利益相争,最后的结果都不会好。
褚疏缨和奚玉恒的谈话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奚玉恒看着褚疏缨离去的背影,他忽然闭了闭眼,靠在柱子上,今年的冬日好像格外冷,厚重的鹤氅也挡不住呼啸的冷风。
他抬手拢了拢鹤氅,指骨冷得有些发白,低垂的眸眼难得有些失神。
两家退亲一事暂时僵持住,三皇子那边本就是催促着两家早日结亲,再加上京城流言,国公府一时半会儿根本不愿意退婚。
但褚家的态度明显,国公府也知道退亲是迟早的事情。
枢密院。
沈策敲响了门,难得的急促。
“进。”
里头响起奚衍臣不冷不淡的声音,沈策推开门,脸上的情绪还是绷着,但眼睛明显是亮的:“大人,国公府出事了。”
奚衍臣眯起眼眸:
“你昏头了?”
国公府出事,和他有什么相干?
沈策摸了一下鼻子,语出惊人:
“褚家上门退亲了。”
奚衍臣倏然坐直了身子,他定定地看向沈策,好久,才沉沉出声:“你再说一遍。”
沈策看得心里发笑,说好的不在意呢?
“褚家去国公府退亲了,和上次不一样,这次,褚大人和温夫人,包括姑娘都去了,听说把定亲贴都带去了。”
褚疏缨去退亲了?
奚衍臣有一瞬间听不清沈策的声音,心跳如擂鼓,撞在肋骨上,让他有些发疼,却也叫他终于有了几分真切感。
见状,沈策接下来的话也变得有些迟疑。
奚衍臣察觉到这一点,但他今日难得心情好,也不想计较:
“还有什么事?”
沈策顿了一下,才迟疑地说:“不过,事情好像没那么顺利。”
奚衍臣眸色沉了一下,很快想通其中关键,他嘲讽地嗤笑一声:
“他们自然不可能这么轻易答应退亲。”
和褚家退亲了,他们去何处找一个三皇子和奚玉恒都满意的亲事。
沈策抬头望天,假装没听见大人的嘲讽。
自家大人和国公府之间就是一笔剪不断理还乱的乱账。
奚衍臣忽然问:
“她在哪儿。”
沈策毫不意外,来之前就打听过了:“姑娘离开国公府府,就转道去了大公主府。”
奚衍臣站了起来:
“备马。”
******
陆巧薇在褚家人登门的时候,就得知了褚家的来意。
她忍不住的震惊。
怎么都想不到褚疏缨会这么速度,此时距离姜知遥的生辰宴才过去了不到十日,她甚至没来得及拿那件事做出什么文章,褚疏缨就带人上门退亲了。
陆巧薇不懂,褚疏缨为什么会这么大胆?
她就一点也不担心坏了名声吗?退婚一事,不论是谁主动,对女子家的名声其实都会有影响。
陆巧薇想到了什么,她蓦然回神,不再去想褚疏缨,她将手中的针线放下,深呼吸了一口气,起身朝外走去。
陆巧薇往正院的方向走去,她没有特意绕路,但游廊经过了会客厅,意料之中地撞见了游廊上的奚玉恒。
他靠在廊柱上,身上披着青色的鹤氅,清隽的眉眼微垂着,失神地看向远处的空地。
陆巧薇的脚步一顿,像是意外,愣了一下,才犹犹豫豫地上前:
“表哥?”
奚玉恒听到了声音,偏头朝她看了一眼,又很快站直,对她轻微点头示意,语气平淡得有些不同寻常:“表妹。”
陆巧薇心脏莫名一紧,她仿佛从奚玉恒的语气中听见了一丝被打扰的厌烦。
她忽然觉得,这一趟她或许来错了。
她惧怕奚衍臣的阴沉,从而觉得温和有礼的奚玉恒更好接近,但她忘记了,奚玉恒出身国公府,见惯了太多莺莺燕燕和阴谋算计,他恪守礼数,却不代表他这个人就真的好接近。
他能在奚衍臣的不喜下,依旧在朝堂中站稳位置,背靠世家,仍能得圣上重用,本身就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人。
趁虚而入,在他这里,根本不存在。
这一刻,陆巧薇觉得奚玉恒看向她的眼神是居高临下的,他近乎叹了一口气:
“表妹,我有没有说过,你安分谨行,才是最好的。”
他语气依旧那么温和,陆巧薇却觉得一阵毛骨悚然,她一颗心狠狠地往下沉,她抬头,一脸的错愕不安:
“……表哥?”
不安之下,让她下意识地辩解:“我只是路过这里看见表哥才会上前问安,我待在府中的这段时日一直都是安分守己,表哥别误会。”
奚玉恒很轻很轻地看了她一眼:
“不,是我让你误会了。”
奚玉恒很疑惑:“是什么给了你错觉,我和阿缨退亲了,你就能有可乘之机?”
她觉得她那点心思藏得很好吗?
他提醒过她,母亲分明也警告过她。
陆巧薇脸上血色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她怔愣地看向奚玉恒。
奚玉恒将这一幕看在眼底,没有半分动容。
他忽然想起来,他为什么会喜欢褚疏缨?
或许就是因为褚疏缨从未看轻过他。
人人都说他对褚疏缨与众不同,但褚疏缨仿佛认定了,他根本不是真心喜欢她,所以,从始至终,她对他的态度都是分明。
她也从未真的觉得他好说话。
陆巧薇胆寒,她惧怕地看向奚玉恒,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表哥,我、我没有……”
奚玉恒没有再看她,语气平静地说:“我会和母亲说,你不适合留在国公府。”
他语气平静,透着一股审判的意味。
她好像至今没有反应过来,那日姜家不仅是姜知遥的生辰宴,也是一场相亲宴,京城很多适龄男子都去了,会带着她去姜家赴宴,本身就是一种提醒,也是一个机会。
他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往日不在意她的那点心思,但今日着实有些厌烦。
【作者有话说】
小奚:退得好。
女鹅:
【更新更新】
第41章
褚疏缨被奚衍臣拦住了。
看着眼前人, 褚疏缨竟然没有一点意外,观察了一下四周, 她借着沈策的遮掩上了马车,有气无力道:
“你故意的么。”
奚衍臣刚搭把手,把人接进马车,就听见这番话,不由得皱起眉头,不接受这番指控:“什么意思?”
褚疏缨扯了一下唇角,看似是心平气和,实则是没招了:
“褚家今日刚上门退亲,你就来找我, 诚心坐实你我的关系?”
退亲二字, 从她口中亲自说出来,无疑更动听了, 奚衍臣忽然扯唇低笑了一声,褚疏缨一头雾水。
奚衍臣也不在意她的指控了,淡然道:
“迟早的事。”
褚疏缨被他噎住, 半晌没能说出话。
他的情绪其实很明显, 惯来冷沉的人嘴角居然透着笑,眉眼漂亮得不像话,褚疏缨不着痕迹地一怔,她退亲,就真的让他这么高兴么?
好久,褚疏缨的眼眸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她咬声道:“你真是疯了。”
和她明目张胆地沾染上,难道是什么好事么?
奚衍臣抬手,替她拢了拢鹤氅, 被骂了,语气还有些轻飘飘的:
“你整日在胡思乱想什么。”
褚疏缨想要拍掉他的手,却被他捉住,握在了手心不放,奚衍臣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他眯着眼眸:
“在你眼中,圣上是什么豺狼虎豹?”
褚疏缨停顿了一下,许久,她才轻声,一字一句道:“我很敬佩圣上。”
紧接着,褚疏缨又偏过头:
“但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她抬起头,和奚衍臣四目相视,她说:“你的身份和立场,不应该和我走得这么近,对你没有好处。”
她说得那么认真,细眉微蹙着,奚衍臣看着,忽然又笑了:
“褚疏缨,你担心我。”
他像是在说一件既定的事实,语气透着些许让人心烦意乱的情绪。
马车内倏然安静下来,褚疏缨一言难尽地扯唇,她头疼地扶额:“你究竟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奚衍臣回答她:
“听见了。”
褚疏缨翻了个白眼,觉得他根本没有听进去,这番话简直是敷衍。
他靠在马车上,暖阳透过窗帘照进来一缕,恰好落在他眉眼上,仿若寒冽冬日中唯一的颜色,实在是漂亮,褚疏缨望了他一眼,又望了一眼,那点一言难尽的情绪终究是冲淡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