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有病_屋里的星星【完结】(47)

  “怎么还没消息?官府到底来没来!”

  “主事大人说了,即刻清货!再不走,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芦苇丛骤然静了一瞬。

  几名壮汉猛地转头,神色惊变。

  奚衍臣立在水雾之间,布衣难掩周身威压,眸光沉寒如霜,晨雾在他身侧翻涌,他静静站在那里,没有拔刀,没有怒喝,可那一眼扫过来,便如千钧压顶,令人肝胆俱裂。

  众人瞬间反应过来是官府来人,脸色煞白,有人慌忙想去抄械,有人直接扑向船边货箱,意图掀翻入水毁证,脚刚迈出一步,后膝便挨了一脚,扑通跪倒在滩泥里。

  “还敢动!”

  沈策带着近卫瞬时合围,刀光映着薄雾,利落封住所有退路,不过瞬息,几名壮汉尽数被制服,摁跪于滩泥之中,动弹不得,有人还想叫喊,嘴刚张开,便被一团湿泥糊住了口。

  褚疏缨快步上前,伸手掀开船上厚布。

  一箱箱雪白私盐整齐码放,盐粒在晨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细密如沙,堆得满满当当,未经官制、无印无记,正是严禁私贩的禁盐。

  褚疏缨脸色微变,她指尖拂过箱角,触到一处细微凸起,动作一顿,随即从夹层里抽出一叠泛黄纸条,抽展开来,全是隐秘往来的货运清单。

  上面落款隐晦,却能对上账册所有空白日期。

  “大人。”褚疏缨抬眸,声音清亮,在寂静的芦苇滩上格外分明,“私盐属实,隐秘货单俱全,每一笔,都是漕运司暗中放行的私运账目。”

  跪在地上的众人彻底面如死灰。

  外头雾色渐散,天光破开云层,落满整片芦苇滩,芦穗被晨光照透,泛着淡金色的光晕,水湾里私盐的白光与货单的泛黄纸色相映,格外刺目。

  奚衍臣垂眸看着满地私盐、瘫软的凶徒,眼底寒意未消:

  “传讯回驿馆,拘拿江南漕运司主事、一众值守闸官,即刻彻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地众人,最后落在水湾深处那几艘乌篷船上:

  “一个都不许漏。”

  沈策抱拳应声,转身点了几名近卫,快步朝滩外奔去,脚步踏在湿泥上,溅起一串泥点,很快消失在芦苇丛深处。

  奚衍臣收回视线,侧头看向褚疏缨,她正蹲在货箱旁,将货单一张张理好,按日期排序,指尖沾了盐粒,却浑然不觉,晨光照在她侧脸上,照出额角一层薄薄的汗意。

  他默了一瞬,伸手将她拉起来:

  “够了,剩下的交给沈策,你先歇一歇。”

  褚疏缨被他拉起身,才发觉蹲得太久,膝弯一阵酸麻,她扶着货箱站定,眉头紧皱,知晓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奚衍臣抬手,替她擦掉额间汵汗,又拿帕子一点点替她擦拭掉指尖盐粒。

  他眼皮子都没掀起一下,声音沉冷如铁:

  “先回驿馆,再审问。”

  褚疏缨心下一凛。

  奚衍臣在京中威名慑人,手段素来狠厉,这些漕运官吏纵然嘴硬,也扛不住严刑审讯,眼下人证物证俱在,他不会有半分瞻前顾后。

  她心底隐隐生出预感,接下来几日,驿馆之内,恐怕是免不了要见血了。

  【作者有话说】

  女鹅:哇哦!

  小奚:我要看见血流千尺!

  【白眼】

  【赶紧完结这个案子,回去写感情戏。】

  第33章

  风掠过芦苇荡, 沙沙作响。

  滩涂之上,一众打手、船工尽数被捆绑押牢, 收缴的私盐木箱、成册货单与密信逐一装车封存,待到一行人返程归驿,朝日早已破尽晨雾,高悬天际。

  码头人来人往,市井喧嚣如常,无人知晓方才芦苇滩深处,一举掀开了一桩盘踞江南数年的滔天之弊。

  驿馆厅堂之内,气氛早已紧绷如弦。

  滩涂那边动静四起,码头被封锁, 暗卫四下调动, 消息传得飞快,廊下官吏或佯装闲立、或低声私语, 脚步声一近,便即刻敛声散开。

  人人心底惶惶,大祸临头的预感压在心头, 可谁也不敢先开口问。

  沈策率近卫大步踏入厅堂, 声线冷硬干脆,不带半分余地:“漕运司主事、西岸三闸全部值守官吏,就地留堂听审。其余人,原地等候,不得擅自离馆。”

  满堂官吏脸色骤然惨白,死寂无声。

  漕运司主事强撑体面,上前一步,袍角却在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 端出官场应酬的架势,拱手道:“大人,下官实在不解,究竟是何事,要如此拿办属下?”

  他还想拿官样说辞搪塞过去,沈策看都没看他一眼。

  主事脸上的笑僵了僵,缓缓退回去站在原处,手指拢在袖中,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他眼角余光扫过堂中同僚,见一个个都垂着头避开他,心里那点侥幸,一点点往下沉。

  不多时,奚衍臣与褚疏缨并肩走入厅堂。

  二人依旧是微服的布衣,可奚衍臣一踏进来,满室空气便沉了下去。他走得不快,步子也不重,偏偏堂中所有官吏都不约而同地垂下眼,无人敢直视,廊下原本还有两声低语,此刻也彻底断了。

  偌大厅堂里,只剩他靴底踏过砖面的轻响,一声,一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褚疏缨走在他半步之后,面色平静,目光从堂中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奚衍臣走到案前,没有多余寒暄,抬手示意。

  近卫将一箱私盐、厚厚一叠隐秘货单重重砸在案上,箱盖震开,雪白盐粒散落纸面,刺目无比,堂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又死死压住,压出一声极闷的咳。

  “深夜私船、芦苇滩暗口、无引私盐,还有那封杀人灭口的密信。”奚衍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利刃,“事到如今,还要装糊涂?”

  主事目光扫过货单,瞳孔骤然收缩,他喉头动了动,脸上血色一层层褪下去,撑着的那点体面终于碎了。

  他张了张嘴,先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叩头道:

  “大人!这皆是底下刁吏船工私自牟利!下官全然不知情!是下官管束不力!”

  褚疏缨上前一步,指尖点在货单末尾的暗记之上,语气冷静锐利:“底层船工,写不出这般制式统一的暗记,调动闸口、涂改官档、下达灭口密令,哪一桩是小小吏员能够做到的?你不必拿底下人做挡箭牌。”

  主事额头冷汗涔涔,牙关咬紧:“下官失察,甘愿领罪!但私运杀人之事,绝非下官主使!”

  “失察?”

  褚疏缨随手翻开标注过的账册,推至他眼前。纸页间夹着的字条清晰醒目,一笔笔皆是铁证:

  “四月十七,西闸私放三船,亲笔签押。六月十一,同款私运,仍是你署印。笔笔有名,字字可查,这也叫失察?”

  主事凝望着页尾自己的笔迹,喉间哽涩,再没有半分辩驳之力。

  堂中静得能听见廊外的风,风灌进来,吹得案上几张货单翻了翻页角,沙沙地响。

  主事跪在地上,膝盖压在冰冷的砖面上,脊背绷得笔直,任凭如何追问,只一口咬定罪责全在下层,再多半个字都不肯吐露。

  奚衍臣垂眸看着跪地之人,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你以为,扛住不招,便能保全背后之人?”

  奚衍臣拿起那封截获的密信,指尖摩挲纸页:“江南漕运私弊盘桓数年,账册反复篡改,暗船夜夜通行。”

  “你一个人扛,扛得住吗?”

  主事浑身发抖,脸色青白交替,嘴唇死死抿着,一言不发。

  褚疏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皱了皱眉头,侧身压低声音对奚衍臣道:“寻常贪腐官吏,到这一步,大多会弃主自保,此人宁可自己担下重罪,也绝不肯向上咬出半个名字,能让他不惜舍身护主,绝非普通地方乡绅或是朝中普通官员。”

  褚疏缨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江南一案爆发得太快,她和殿下早就心生狐疑,怀疑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奚衍臣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案上堆叠的货单,当庭继续拷问已经没有意义,这人铁了心要独自扛下所有,再多盘问也撬不出口供,徒然浪费时间。

  “沈策。”

  “属下在。”

  “将漕运主事押去内院密室单独关押,隔绝所有消息,不许任何人探视,派人抄查他的私宅,所有书信、账册、银钱流水,全部封存带回驿馆,南布政使与涉案闸吏分开看管,分房审讯,严防串供。”

  “是!”

  近卫上前,铁镣碰撞发出冷硬声响,将瘫软在地的主事押了出去,其余涉案官吏也被依次带走。

  厅堂里很快清净,只剩下奚衍臣、褚疏缨二人,还有满桌摊开的证物。

  褚疏缨移步至长案边,低头翻检一叠叠货单。

  她一页一页慢慢翻看,多数单据都只用隐晦记号,不留真实商号,翻到后半段,几张记录大宗收货的货单映入眼帘,收货方一栏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庆和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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